京城的午后，阳光惨白，照在沈氏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种病態的光泽。
    曾经门庭若市的总部大堂，此刻萧条得像是个刚被洗劫过的超市。
    前台小姐正在收拾纸箱，保安靠在柱子上抽菸，连旋转门发出的吱呀声都显得格外淒凉。
    一辆黑色迈巴赫极其囂张地违停在大门口的禁停区。
    车门打开，李河从后座跳下来，转身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巨大的落地花篮。
    不是那种喜庆的红玫瑰，而是清一色的白菊和黄菊，正中间挽著一条黑底白字的巨大飘带，上书八个大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字体是端庄的魏碑，內容是吉祥的祝寿，但配上那惨白的菊花和黑色的輓联，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提前预演追悼会。
    “白哥，这花篮两千八，是不是太给沈老爷子面子了？”李河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心疼，“早知道我在路边摘两把狗尾巴草扎一下得了。”
    白景佑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漠地扫过大楼上方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沈氏集团招牌。
    “这叫礼数。”白景佑迈步向大门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对待即將成为歷史的前辈，我们要保持最起码的临终关怀。”
    “得嘞，临终关怀。”李河嘿嘿一笑，扛起那个看著就晦气的花篮，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刚进大堂，两个眼尖的保安立刻掐灭菸头冲了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看著那个巨大的花篮，脸都绿了，“这是沈氏集团，不是殯仪馆！谁让你们带这玩意儿进来的？”
    “眼瞎啊？”李河把花篮往地上一顿，震得地板嗡嗡响，“看不见上面的字？福如东海！我们是来给沈老太爷祝寿的，懂不懂规矩？”
    “祝寿送菊花？”保安气得鼻子都歪了，“赶紧滚！不然我们报警了！”
    “报警？”
    白景佑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保安身上。
    那眼神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保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氏集团的保安部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吧？”白景佑淡淡开口，“现在的沈家，连遣散费都拿不出来，你確定要为了一个即將破產的公司，得罪未来的老板？”
    保安愣住了。
    “让开。”陈默上前一步，那身如铁塔般的肌肉块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两个保安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走向高层专用电梯。
    ……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
    沈天养坐在轮椅上，背对著大门，面对著落地窗外的京城全景。
    听到开门声，沈天养並没有回头。
    “是云儿吗？律师那边怎么说？那个逆子把地卖出去了没有？”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沈少还在医院吸氧。”
    一个年轻而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至於那块地，卖是卖了，不过价格可能和您预期的有点出入。”
    沈天养猛地转动轮椅。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白景佑，以及那个放在办公室正中央、极其刺眼的白菊花篮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
    “白景佑！”沈天养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你居然还敢来！你是来看老夫笑话的吗？”
    “沈老言重了。”
    白景佑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坐下，姿態优雅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陈默立刻上前，为他倒了一杯茶，动作熟练得仿佛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原本就是白景佑。
    “听说沈老醒了，晚辈特意来看看。”白景佑指了指那个花篮，“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祝沈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毕竟这年头，看著仇人一个个倒下也是一种养生。”
    “你——咳咳咳！”沈天养气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竖子！欺人太甚！你以为你贏了吗？我沈家在京城经营四十年，根深蒂固，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连根拔起的！”
    “根深蒂固？”
    白景佑轻笑一声，放下茶杯。
    “沈老，现在是大数据时代，不是大清朝。”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滑过桌面，准確无误地停在沈天养的轮椅前。
    “这是十分钟前，宏业资本正式向法院提起的诉讼保全申请。”白景佑语气平淡，“冯锐冯总，已经打包收购了沈氏集团在各大银行的一百二十亿债务。也就是说，现在沈家欠的每一分钱，债主都变成了我。”
    沈天养瞳孔骤缩。
    他颤抖著拿起文件，只看了两眼，手里的纸张就飘落在地。
    冯锐……那个笑面虎！
    “不可能……”沈天养喃喃自语，“冯锐那个老狐狸从来不见兔子不撒鹰，沈家现在是个烂摊子，他凭什么敢接盘？”
    “因为我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筹码。”白景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锐利如刀，“沈老，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沈家剩下的那些垃圾资產我不感兴趣，我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沈天养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白景佑：“你想吞了东区那个数据中心？”
    “聪明。”白景佑打了个响指，“那个数据中心地下的冷却系统出了问题，再加上地面被我封死，如果不立刻进行维护和升级，里面的伺服器会在一周內过热烧毁。到时候，沈老手里握著的那些『秘密』，可就真成了一堆废铁。”
    沈天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个数据中心，是沈家最后的护身符。
    里面存储的不仅仅是商业数据，更是这几十年来，沈家通过各种手段收集到的京城各大家族的隱秘资料和灰色帐目。
    这是他原本打算用来跟各方势力谈判，换取沈家一线生机的核武器。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沈天养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一丝恐惧。
    “大概猜得到。”白景佑站起身，走到沈天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垂死的老人，“偷税漏税的证据、权色交易的录像、暗箱操作的录音……沈老，您把这些东西当成保命符，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催命符。”
    白景佑俯下身，贴近沈天养的耳边，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您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说沈家手里握著大家的黑料准备鱼死网破。今晚，来这间办公室的就不是我，而是为了灭口不择手段的杀手。”
    沈天养浑身一僵。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老了，但他不傻。白景佑说的是实话。在绝对的利益和恐惧面前，那些所谓的盟友，会第一时间变成最凶残的饿狼。
    “你……你想怎么样？”沈天养像是一瞬间被抽乾了精气神，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上。
    “很简单。”白景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数据中心转让给深蓝科技。作为交换，我会承担沈家的部分债务，並保证您和沈云能活著离开京城，去国外过完下半生。”
    “活著……”沈天养惨笑一声，“我沈家两代人的心血，就换来两个字，活著？”
    “在这个圈子里，能活著退场，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白景佑转身，不再看他，“李河，合同。”
    “来嘞！”一直站在旁边看戏吃瓜的李河立刻屁顛屁顛地跑过来，从那个花篮的底座下面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转让协议，递给沈天养。
    “沈老爷子，签了吧。”李河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支笔，“这笔还是我从白哥办公桌上顺的万宝龙，签这字不掉价。”
    沈天养看著那份合同，手颤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签了，沈家彻底除名。
    不签，今晚可能就是灭门之夜。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从一元购地开始，一步步將沈家逼入死角，连最后的挣扎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好……好手段……”沈天养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满是老年斑的脸颊流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颤抖著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白景佑拿过合同，扫了一眼，確认无误后交给陈默。
    “多谢沈老成全。”白景佑礼貌地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那个花篮还是留著吧，挺衬这屋子风水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电梯门关上，李河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脸崇拜地看著白景佑：“白哥，刚才那老头看你的眼神，我都怕他突然从轮椅上跳起来咬你一口。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真的要放他们去国外？”
    “放？”白景佑看著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李河，你要记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但我答应的是『保证他们活著离开京城』。”
    “那离开京城之后呢？”李河挠了挠头。
    “那就是另外一个价钱了。”白景佑走出电梯，阳光重新洒在他身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渊，“而且，那个数据中心里的东西，有些人比我更不希望沈家父子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