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里，原本充斥著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和那股子因为长时间封闭而產生的燥热。
    但隨著那杯豆浆的出现，一股带著市井气息的甜香硬生生挤了进来，把那些冷冰冰的电子味儿冲淡了不少。
    江头髮乱得像个鸡窝，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滑下来一半，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歪歪斜斜，怎么看都像是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
    谁能想到，就是这双刚才还疯狂敲代码的手，刚刚配合眼前这个男人，在几个小时內肢解了京城陈家的现金流。
    “你……真的把陈光广场拿下来了？”江梦瑶吸了一口豆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仓鼠。
    白景佑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份还带著陈河体温和不甘的合同，轻轻拍在她的脑袋上。
    “六个广场，全部位於一线城市核心商圈。產权移交手续明天上午启动。”白景佑找了个乾净点的机柜靠著，解开西装袖口，露出精瘦的手腕，“以后你想去哪家逛街，那就是去自家后院溜达。”
    “咳咳……”江梦瑶差点被豆浆呛死。
    她手忙脚乱地翻开合同，看著上面那个触目惊心的签名，眼睛瞪得像铜铃。
    “白景佑，你是魔鬼吗？”江梦瑶把合同合上，一脸看怪物的表情，“陈河那老狐狸视財如命，这六个广场是他的命根子，你就这么给切下来了？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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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跟他讲了讲道理。”白景佑从塑胶袋里拿出一根油条，撕下一半递给她，“顺便帮他管教了一下儿子。这叫学费。”
    “这学费有点贵。”江梦瑶接过油条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陈家父子的肉，“不过，干得漂亮！早就看那帮仗势欺人的傢伙不顺眼了。”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急，嘴角沾上了不少碎屑。
    白景佑看著她，眼底的冷冽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
    他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弯下腰。
    江梦瑶正吃得欢，突然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紧接著，一只修长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温热的指腹隔著手帕，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江梦瑶整个人瞬间僵住，嘴里的油条忘了嚼，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撞击著胸腔。
    咫尺之间，她能闻到白景佑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清冽的冷杉香水，很有侵略性，却又让她莫名的安心。
    “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漏嘴。”白景佑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隨手擦去了一粒灰尘。
    江梦瑶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慌乱地低下头，借著喝豆浆掩饰自己的失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要……要你管！这是战术性进食！”
    “行，战术大师。”白景佑看著她通红的耳朵，嘴角微微勾起，“吃完了就把这里收拾一下。这几天你住江家不安全，搬去我那儿。”
    “噗！”
    这回江梦瑶是真的喷了。
    淡黄色的豆浆呈雾状喷洒而出，好在白景佑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那原本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才倖免於难。
    “白景佑！你流氓！”江梦瑶把豆浆杯往地上一顿，瞪著眼睛，“谁要跟你同居啊！我还黄花大闺女呢！”
    “你想多了。”白景佑弹了弹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戏謔，“我是让你住西山別院的客房。陈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陈河虽然认怂，但难保底下的人不会狗急跳墙。你作为这次行动的技术核心，现在的身价很高，也很危险。”
    “况且……”白景佑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这一堆杂乱的伺服器，“深蓝科技的新总部大楼下周才能交付，这之前，我需要一个能隨时干活且不用担心被监听的地方。我家地下室刚好空著。”
    江梦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確实，这次动了陈家，等於是在京城这潭死水里扔了个深水炸弹。
    虽然爽，但后遗症也不小。
    “那……那我有工资吗？”江梦瑶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白景佑笑了，笑得有些邪气：“整个陈光广场的顶层我都留给你做实验室，够不够？”
    江梦瑶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成交！老板大气！老板万岁！”
    ……
    早晨七点，京城的早高峰如约而至。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二环主路上，车窗外是匆匆忙忙赶路的打工人。
    陈默开著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
    白景佑闭目养神，江梦瑶则抱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似乎在处理最后的扫尾工作。
    “少爷，消息已经传开了。”陈默打破了沉默，“刚才收到消息，陈氏集团发布了公告，宣布將旗下商业地產板块剥离，转让给一家名为极光控股的公司进行资產重组。”
    极光控股是白景佑临时註册的壳公司，背后实控人自然是深蓝科技。
    “股市什么反应？”白景佑没睁眼。
    “开盘即跌停。”陈默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虽然陈家极力掩饰，但这可是断臂求生，傻子都能看出来陈家出大事了。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是陈河得罪了上面的大人物。”
    “大人物？”白景佑轻笑一声，睁开眼，看向窗外那座刚刚路过的、掛著巨大陈光广场招牌的建筑，“某种意义上，也没说错。”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时代，掌握了数据和现金流的人，就是大人物。
    “这只是个开始。”白景佑淡淡说道，“陈默，通知工程部，三天內，我要看到这六个广场换上深蓝科技的logo。另外，按照之前给你的图纸，先把一楼大厅清空，我另有別用。”
    车子驶入西山別院。
    这里是白景佑的私人领地，安保级別堪比军事基地。
    刚下车，江梦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是別墅，简直就是个庄园。
    而且看那围墙上的红外探头和院子里巡逻的黑衣保鏢，甚至比她家老宅还要森严。
    “白嫂好！”
    门口两排保鏢突然齐刷刷地鞠躬，声如洪钟。
    江梦瑶被这阵仗嚇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胡……胡说什么呢！”江梦瑶脸红得像个番茄，手足无措地摆手，“我不是……我是那个……技术顾问！”
    白景佑站在一旁，看著她这副窘迫的样子，也没解释，只是嘴角噙著笑意：“行了，別嚇著人家。陈默，带江小姐去客房休息。另外，让厨房做点清淡的，她胃不好。”
    “是，少爷。”陈默忍著笑，恭敬地引路。
    看著江梦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跟著陈默跑进去。
    白景佑转身走进別墅。
    大门缓缓关闭，將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而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江梦瑶正扒著窗户往下看。看到白景佑进来，她鬆了口气，然后又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
    上午十点，陈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气压低得仿佛暴雨將至。
    落地窗外的京城笼罩在深秋的薄雾中，正如陈河此刻晦暗不明的前途。
    陈河手里那对引以为傲的狮子头核桃已经被扔在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部滚烫的手机。
    他刚刚结束了与董事会的视频会议。
    那帮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老傢伙，在得知陈光广场易主后，一个个露出了獠牙，要求他为集团市值的蒸发负责。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捅出的篓子，自己何必如此低声下气。
    “混帐！都是混帐！”
    陈河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叮噹乱响。
    但愤怒中的无力感才是让他如此狼狈的原因。
    秘书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手里捧著一叠文件：“陈总，银行那边的电话……说是重新评估授信额度。还有，原本预定下午来谈合作的几个建材商，都说突然生病了。”
    秘书语气里满是发愁。
    “生病？我看是得了见风使舵的病！”陈河咬著后槽牙，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两只眼睛中满是恨不得把那些人扒皮抽筋的想法。
    墙倒眾人推，这是亘古不变的商场铁律。
    但没有人真的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能冷静的看待。
    陈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家还没死绝，只要东区改造项目还在，只要还能搭上深蓝科技这艘快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还是小学生的陈安安抱著玩偶，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
    “安安……”陈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陈安安是东区项目的首席数据架构师，手里掌握著核心数据。
    白景佑既然看重她，那就说明她有价值。
    只要女儿还在那个位置上，他陈河就还有和白景佑谈判的筹码。
    甚至……如果能让安安从內部搞到深蓝的一些核心算法，或者在系统里留个后门……
    那么把广场要回来也並非不可能。
    陈河的手指颤抖著，拨通了那个备註为安安的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