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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陈默的初次登场

      三天后。
    片场转场至“宪兵司令部”。
    阴冷的审讯室外景,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道具血浆与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
    群演们各自找了角落,调整著状態,脸上带著符合剧情的麻木与恐惧。
    赵振站在一角,手里握著一条牛皮鞭子,正对著一根木桩反覆练习挥鞭。
    “啪!”
    清脆的破空声在压抑的片场里迴荡。
    他需要找回几天前那种被当眾羞辱后的“疯狗”状態,但越是刻意,越是觉得不对。
    那股由內而外的癲狂,不是靠几个动作就能轻易复製的。
    不远处,陈默的戏份即將开始。
    他饰演的精算师“小林先生”,要向日军情报头子高桥大佐,匯报一次针对爱国商人的“资產清算”结果。
    侯孝贤导演没有给他讲戏,也没有说任何关於情绪的要求。
    他只是让人给了陈默一个老式算盘,和一本线装的帐簿。
    导演唯一的一句话是。
    “我要的,不是一个演出来的坏人。我要一个,把人命当数字的机器。”
    陈默接过算盘和帐簿,
    指尖在冰凉的算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感受著那份独特的触感。
    他对著导演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
    当他再次垂下眼帘时,那份属於学生陈默的最后一丝青涩,
    已经被彻底锁在了眼底深处。
    然后,他走到属於他的拍摄区域。
    所有灯光准备就绪。
    侯孝贤坐回监视器后,拿起了对讲机。
    “action!”
    审讯室的布景里,血腥味扑面而来。
    墙上掛著各种刑具,地面上暗红色的道具血浆还未乾透。
    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爱国商人”,瘫软在刑架上。
    而在这片混乱与血腥的中央,却摆著一张乾净得格格不入的办公桌。
    陈默就坐在桌后。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颗,背脊挺得笔直。
    桌面上,帐簿摊开,算盘摆放的位置与桌沿的距离,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扮演高桥大佐的渡边,正对著那个半死不活的商人咆哮。
    他暴躁地在审讯室里踱步,军靴踩在黏稠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八嘎!说好的五百根金条,为什么只找到了不到一百根!钱呢!”
    渡边的中文带著刻意为之的生硬口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暴戾。
    站在他身侧的赵振立刻进入角色,他扮演的打手王大锤配合地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发出恐嚇的呼喝。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高桥大佐问你话呢!”
    整个审讯室里,充斥著咆哮、威胁和受刑者微弱的呻吟。
    赵振一脚踹在刑架上,巨大的震动让陈默桌角的笔筒晃动了一下,一支钢笔滚落出来。
    镜头缓缓推向角落里的陈默,他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將那支钢笔捡起,重新放回笔筒,
    然后才继续拨动算盘,刚才的混乱於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著,发出清脆得令人心烦的“啪啪”声。
    手指修长,动作却毫无人气。
    没有丝毫的犹豫或停顿。
    突然。
    “啪!”
    陈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算盘上最后一颗珠子归位,发出的声响在咆哮的间隙中,清晰可闻。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高桥大佐。”
    他开口,平直的音线没有丝毫起伏,乾净利落,轻易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目標商人周福源,名下固定资產三处,包括一间米行,两处房產。”
    “根据昨日沪市黑市地价,强制清算折损率在百分之四十二点七。流动资金,预计有两百根金条,目前下落不明。”
    他的报告,清晰冷静,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渡边饰演的高桥转过身,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不要听这些!我要知道,剩下的金条在哪里!”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暴怒。
    他继续用那种匯报“今日菜价”的平淡语调说下去。
    “直接处决,需要消耗一颗三八式步枪子弹,市价七分钱。后续尸体处理及场地清理费用,预估在一元两角。”
    “性价比太低。”
    他抬起头,隔著镜片,看向高桥。
    “我有一个建议。”
    全场的喧囂,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连咆哮的渡边,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周福源有一妻二子一女。”
    陈默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我们可以让他每天,亲眼目睹一位亲人接受刑讯。”
    “届时,他会主动交出所有隱藏的黄金,以换取家人的倖存。这是获取最大利益的,最高效方式。”
    他说完了。
    整个片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配合演出的群演们,彻底忘了动作,呆呆地看著陈默,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
    高桥大佐脸上的暴怒凝固了,他盯著这个永远在角落里拨弄算盘的年轻人,
    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病態的、发现同类般的欣赏。
    监视器后,侯孝贤没有喊停。
    镜头锁定著陈默。
    陈默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用蜡纸包好的消毒湿巾。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
    仔仔细细地,擦拭著算盘的乌木边框。
    “cut!”
    侯孝贤的声音,终於从对讲机里炸响,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陈默放下了湿巾,但他没有立刻恢復平日的模样,
    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被嚇住的人群,找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江辞。
    江辞对著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那是一个来自“上级”的,冰冷而讚许的信號。
    直到这时,陈默眼中的寒意退去,重新变回那个有些呆滯的普通学生,
    刚才那个恶魔从未存在过。
    但周围的工作人员,看著他的样子,全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这位江辞带来的演员,把藏在皮囊下的另一面,展示了出来。
    一直在场边观摩的何小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著那个被人群无声孤立在中央的陈默,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嚇人。
    她身边的助理递过来一瓶水,小声问:“小萍姐,你没事吧?”
    何小萍没有接水。
    她看著陈默的方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我以前以为汉奸是面目可憎,是青面獠牙的。”
    “现在我才发现……”
    “最可怕的汉奸,可能就坐在你对面,安静地,帮你看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