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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清场。”
    顾志远突然放下大喇叭,声音低得有些可怕。
    副导演一愣:“顾导,这……正拍著呢,群演都还在状態……”
    “我说清场!!”
    顾志远回头,眼眶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除了摄影师和收音师,无关人员先出去!”
    接下来的这齣戏,不需要无关紧要的围观者,
    这是陈三一个人的战场,也是江辞一个人的献祭。
    片场迅速骚动起来,又在几十秒內归於平静。
    大门关闭。
    action!
    偌大的老剧场里,只剩下几盏聚光灯,打在那层漂浮的尘埃上。
    顾淮没走。
    他退到了最黑暗的角落,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那双在红毯上永远冷漠的眼睛,盯著舞台中央那个佝僂的身影。
    舞台上。
    江辞饰演的陈三,依旧保持嘶吼过后的姿势。
    但他没有再动。
    低著头,看著怀里那个金灿灿的奖盃。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直到第三分钟。
    江辞终於动了。
    抬头,视线穿过刺眼的灯光,
    看向了刚才顾淮离开的方向——那个空荡荡的侧幕。
    “刚才那位大明星老师……”
    江辞开口了。
    “他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陈三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乱蓬蓬的头髮,
    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坦然:
    “不过也对。人家是天上的星星,我是地里的泥鰍。泥鰍见著星星,除了晃眼,还能有啥?”
    台下,陈艺(饰演柳飘飘)坐在第一排。
    她早已泪流满面,却用力捂著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江辞抱著奖盃,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麦克风前。
    “大家都说,获奖了得感谢。”
    江辞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要感谢张製片。”
    江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谢谢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的衣服扒光了。那天风挺大的,真的。”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回味那天的寒冷,
    “是你让我知道了,原来人的尊严跟那层皮一样,一扯就掉,掉了就觉得冷。”
    “还有那些叫我『死跑龙套的』、『臭要饭的』的人……”
    江辞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观眾席,恍若那里坐满了曾经对陈三冷嘲热讽的面孔。
    他的眼神逐渐澄澈。
    “谢谢你们。”
    “因为是你们,从来不给我机会演活人。”
    江辞咧开嘴:“所以我只能去演死人,演路边的树,演垃圾堆里的狗。”
    “演得多了,我就真的成了他们。”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知道死人是怎么凉的,从脚底板开始,一点点往上爬,直到心口都结了冰。”
    “树是怎么站的,风吹雨打都不能动,哪怕腿断了也得扎根在泥里。”
    “我也知道那条狗是怎么饿的……”
    江辞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那个金色的奖盃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种饿啊,不仅仅是胃里难受,是心里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叮!检测到全场女性工作人员心碎值!】
    【心碎值+186!】
    【心碎值+205!】
    【……】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但江辞此刻听不见。
    他完全沉浸在陈三的灵魂里,
    在那一刻,他就是陈三,也是曾经那个在出租屋里吃泡麵的江辞。
    他慢慢举起了手里的奖盃。
    平举在胸前。
    “你们看不起我,没关係。”
    江辞深深吸气。
    然后,他对著镜头,极其认真地说出了那句话: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这几个字不响,却鏗鏘有力。
    剧本里的柳飘飘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难以自抑。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江辞头上套著尿素袋子给她磕头的样子;
    想起了送外卖时,为了一个好评在电梯里对人鞠躬九十度的自己。
    他们都是烂泥里的野草。
    但也只有野草,才懂得春天的珍贵。
    江辞的目光,突然穿透了镜头。
    打破了第四面墙。
    他看著屏幕前未来的观眾。
    原本佝僂的背,一点点挺直了。
    “这奖盃,挺沉的。”
    江辞顛了顛手里的分量,笑了。
    “比我那天裂开的那条红裤衩,还要沉。”
    说到“红裤衩”三个字时,他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那是属於江辞本人的底色,也是陈三看透生活后的豁达。
    “但我接住了。”
    江辞抱紧了奖盃。
    “我叫陈三。”
    他对著虚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来看我的戏。”
    顾志远紧盯著监视器里那个定格的笑容。
    那是一个包含了太多的笑容。
    “咔——!!!”
    顾志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迴荡。
    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
    那些五大三粗的灯光师、满脸胡茬的场务,一个个都在抹眼泪。
    角落里,顾淮低下头,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不愧是你……”
    顾淮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著笑意:“演得这么好,以后谁还敢跟你对戏。”
    舞台上。
    隨著那声“咔”,江辞紧绷的身体垮了下来。
    那种足以支撑灵魂的力量一旦抽离,肉体便显得摇摇欲坠。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江辞!!”
    一道身影飞快地衝上台。
    是林晚。
    她丟掉了高跟鞋,光著脚衝上去,在江辞倒地的前一秒,堪堪接住了他。
    “你怎么了?別嚇我!”林晚的声音都在抖,平时的御姐气场荡然无存。
    江辞靠在林晚怀里,鼻尖縈绕著熟悉的香水味。
    他费力地睁开一只眼,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却还是欠揍地勾了起来。
    “老板……”
    “我在!要去医院吗?还是哪里难受?”林晚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次……”江辞虚弱地指了指手里的道具奖盃,“算是工伤吧?奖金……能不能翻倍?”
    林晚愣住了。
    周围原本准备衝上来抢救的眾人也愣住了。
    下一秒。
    林晚破涕为笑,狠狠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翻!翻三倍!你这个財迷疯子!”
    “嘿嘿……成交。”
    江辞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