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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慕家贵客

      “她留了这个给您。”
    韩忆生双手呈上手中的信笺。
    隨后他打开了信纸,那信纸上还带著淡淡的墨香,显然是昨夜写下的。
    展开信纸,字跡娟秀,却有些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心绪並不平静。
    “公子亲启:
    奴婢走了。
    【公子莫要寻我。我不离这名字,取意不离不弃,这是我取的,可如今终究是要离了。】
    【我也知道,公子神通广大,若真要找,定能找到。但求公子,千万別找。】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限將至,神仙难救。我不怕死,但我怕公子看到我老去的样子。】
    【公子是长生种,容顏不老,岁月不败。可我只是个凡俗女子,哪怕修了仙,也抵不过天命。再过些时日,我便会头髮花白,皮肤起皱,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太婆。】
    【我不想在公子记忆里,是那副模样。就让我留在现在的样子吧,至少还不算太难看。】
    【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两百年了,若是不说,怕是带进棺材里也不甘心。】
    【公子,我很喜欢你。】
    【我在小姐旁边,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公子了。】
    【但这辈子,能做公子的丫鬟,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知道公子心里只有小姐,那是云端上的人儿,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地上的丫鬟。】
    【小姐是公子的良配,奴婢不敢爭,也不想爭。只要公子过得好,奴婢就开心。】
    【忆生和留生两个是个好孩子,公子以后多费心了。】
    【不离绝笔】
    信纸很轻,在韩长生手中却重若千钧。
    晨风吹过,捲起信纸的一角。
    韩长生看著信末那点点晕开的墨跡,像是泪痕。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很久,久到韩忆生跪得双腿发麻,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傻丫头。”
    韩长生將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叶不离离开的方向。那是南方,是他们故乡的方向。
    “我们……去找师父吗?”韩留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找了。”
    既然这是她最后的愿望,那便成全她。
    让她带著那份最美好的记忆,体面地离开。
    韩长生转过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长生路漫漫,故人终凋零。
    这便是长生的代价。
    “走吧。”
    韩长生大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去哪?”
    韩忆生连忙爬起来跟上。
    “天人宗。”
    韩长生想去看一下那个人,当初自己未婚妻回去。
    他睡得时间太长了,不知道未婚妻如何了。
    岁月如流水,这一走,便是山河远阔。
    离开那片埋葬了叶不离衣冠的湖泊后,韩长生並未消沉太久。
    长生路漫漫,生离死別虽痛,却终究是这条路上的常態。
    他带著韩忆生和韩留生,一路向北,直奔天人宗所在的方位而去。
    途径中州地界,韩长生想起了一桩旧事,脚步稍微顿了顿,折向了著名的修仙世家,慕家所在的云嵐城。
    慕家乃是当地望族,占据了整座云嵐山脉,灵气盎然,气派非凡。
    到了慕家山门前,巨大的白玉牌坊高耸入云,守山的弟子个个神情倨傲,身著锦衣,修为皆在炼气中后期。
    “站住!何人擅闯慕家重地?”
    两名守山弟子长剑出鞘,拦住了韩长生三人的去路。
    他们打量著眼前这三人,一个青衫男子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身后跟著两个半大的少年,风尘僕僕,实在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韩长生神色淡然,並未动怒,只是平静道:“路过此地,来见一位故人。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韩长生来访。”
    “韩长生?”那弟子皱了皱眉,冷笑道,“慕家每日来访的『故人』不知凡几,若是谁都要通报,我们也不用修行了。况且,我慕家可没有姓韩的故交,速速离去,免得自误!”
    韩忆生年轻气盛,想要上前一步就要理论:“你们……”
    韩长生伸手拦住了他,还没等他说话,一道浑厚的流光忽然从山顶疾驰而下,强大的筑基期威压瞬间笼罩了山门。
    “何人在山门喧譁!”
    来人鬚髮皆白,面容苍老,穿著一身象徵家族长老的紫金长袍,
    虽然气势惊人,但眼角的皱纹里却透著掩盖不住的暮气。
    守山弟子见状,连忙跪拜:“参见七长老!这三人在此胡搅蛮缠,弟子正要驱逐……”
    那被称为七长老的老者並未理会弟子,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三人,却在看到韩长生面容的那一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两百多年了。
    那张脸,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老者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顾不得长老的威仪,快步衝到韩长生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恩公……真的是您?”
    这一跪,把守山弟子和韩忆生、韩留生都看傻了。
    这可是家族里位高权重的七长老慕小天啊!
    平日里不苟言笑,如今竟然给一个年轻人下跪?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依稀辨认出了当年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
    他嘆了口气,伸手將慕小天扶起:“小天,你老了。”
    这一声“小天”,让慕小天的泪水决堤而出。
    “恩公……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慕小天紧紧抓著韩长生的手臂,生怕这是一场梦。
    当年,慕小天只是慕家旁系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母亲更是卑微的侍女,重病缠身无人问津。
    那时候韩长生客居慕家,见这母子可怜,便隨口向当时的慕家主提了一句。
    对於韩长生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於慕家主来说,韩长生的面子大过天,立马安排最好的丹药医治了慕母,更是破格让慕小天进入內门修炼。
    韩长生离开的那天,只有那个瘦小的少年追出十里相送。
    如今,沧海桑田。
    “恩公快请!快请!”慕小天抹了一把老泪,转头对著那些早已嚇得瑟瑟发抖的守山弟子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我们慕家的贵客!还不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