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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有一人相陪

      几杯桂花酒下肚,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终於被叶浅浅掌心的温度驱散。
    韩长生反手握紧了叶浅浅的手,深吸一口气,將那个关於“地球、李旺旺、林娜”的梦魘压回心底。他不是李旺旺,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
    “走吧,酒喝够了,也该去別处看看。”
    韩长生丟下一块碎银,牵著叶浅浅起身。
    两人走出聚贤酒楼,並未在喧闹的街市多做停留。
    韩长生凭藉著记忆,带著叶浅浅穿过几条已经改了名字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府邸前。
    这一带是城中的富人区,比起之前的闹市清净了许多。
    在那宽阔的街道尽头,一座古朴大气的宅院静静矗立。
    朱红大门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跡,但依旧威严,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经过风雨侵蚀,反而更显圆润神韵。
    而在那门楣之上,赫然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叶府”。
    叶浅浅站在阶下,抬头看著那两个熟悉的字,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涟漪。
    “没想到……”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时间过去那么长,韩府都变成了酒楼,这叶府,竟然还是叶府。”
    歷史仿佛在这里打了一个结。一千多年的时光冲刷下,这座宅子不仅没有易主,甚至连姓氏都未曾改变。看著那熟悉的门庭,叶浅浅仿佛还能看到千年前自己从这里进出的身影。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也总有例外。”韩长生看著那匾额,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转头看向叶浅浅,“既是回了家,要不进去看一下?”
    叶浅浅却有些迟疑了。
    近乡情更怯。
    她虽然是修仙者,早已斩断凡尘俗缘,但这里毕竟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她为凡人时的所有记忆。
    若是进去,看到物是人非,或者看到里面住著完全陌生的叶家后人,甚至是鳩占鹊巢的外人,那种落差感怕是会破坏心中的那份美好。
    “算了吧。”叶浅浅犹豫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只要知道它还在,还叫叶府,就足够了。若是进去惊扰了如今的主人,反倒不美。”
    韩长生点点头,正准备带著她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朱红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满头银髮的老者挎著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年纪极大了,背有些佝僂,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眼神虽然浑浊,却透著一股精明劲儿。
    老者刚一跨出门槛,浑浊的目光隨意一扫,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出几颗青菜。
    老者死死盯著叶浅浅的脸,嘴唇哆嗦著,乾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发出一声嘶哑而激动的呼喊:
    “小……小姐?!”
    韩长生和叶浅浅脚步一顿,同时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个老人。
    小姐?
    这一千多年过去了,叶浅浅当年的亲人早已入了轮迴不知道多少次,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认识她?
    “老伯,你是在叫谁?”
    韩长生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叶浅浅身前。
    那老者却仿佛没看见韩长生一般,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也不管地上的菜了,跌跌撞撞地衝下台阶,直接跪倒在两人面前,老泪纵横:“小姐!真的是小姐啊!老奴……老奴终於等到您了!”
    叶浅浅一头雾水,她仔细打量著这个老人,记忆中完全没有这张脸的印象。
    “老人家,你先起来。”叶浅浅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將老人托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並不认识你。”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老者擦了一把眼泪,站稳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奴自我介绍一下,老奴叫钱田,是这叶府如今的管家。小姐您確实不认识老奴,但老奴这辈子,每天都在看您的画像啊!”
    “画像?”叶浅浅更加疑惑。
    “您稍等!稍等!”
    钱田像是怕两人跑了一样,转身就往门房里跑,不一会儿,便捧著一个精心包裹的长条锦盒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卷,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画著一名白衣少女。
    少女站在一棵盛开的桂花树下,回眸浅笑,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出尘。那画工极好,將少女的神韵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画中人,分明就是眼前的叶浅浅!
    而且,是千年前,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叶浅浅。
    “这……”叶浅浅看著画像,心中猛地一震,“这是谁画的?你怎么会有?”
    钱田看著画像,又看了看如同画中走出来的叶浅浅,感慨万千:“这是七十年前,一位仙师交给老奴的。”
    “七十年前?”韩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点。
    “是啊。”钱田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悠远,“当年,老奴还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因经营不善,赔了个精光,回乡途中又遭遇了劫匪。眼看就要命丧刀下,是一位踏剑而来的女仙师救了老奴全家。”
    说到这里,钱田脸上露出崇敬之色:“那位仙师自称叫『叶不离』。她救下老奴后,並未索要报酬,而是给了老奴一大笔金银,让老奴来到这建鄴城,买下这座荒废已久的旧宅,將其修缮一新,掛上『叶府』的牌匾。”
    “叶不离……”
    听到这个名字,叶浅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名字?
    钱田继续说道:“叶仙师当时把这幅画像交给老奴,千叮嚀万嘱咐,说这是这宅子真正的主人。让老奴和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守在这里,不管过多久,一定要等到画中人回来。她说,只要这叶府还在,小姐就总有一天会回来看一眼的。”
    “老奴当时还纳闷,这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若是等个几百年,画中人早就……后来才想明白,既然是仙师的主人,那定然也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人物。”
    钱田看著叶浅浅,眼中满是欣慰:“老奴守了七十年,头髮都白了,本来以为这辈子是等不到了,只能传给儿子接著守。没想到苍天有眼,在老奴闭眼之前,真的等到了小姐!”
    叶浅浅轻轻抚摸著那幅画像,指尖微微颤抖。
    七十年前,不离或许是预感到大限將至,或者是为了给她留一个念想,特意回到凡俗,安排了这一切。
    “不离……你有心了。”叶浅浅低声呢喃,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韩长生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相比於他那没落的韩府,叶浅浅显然要幸运得多。
    “钱伯。”韩长生开口道,“既然是故人安排,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钱田连忙点头,侧身让开大门,脸上笑成了菊花:“姑爷说的是!快请进!快请进!这宅子老奴天天让人打扫,就连小姐当年的闺房,老奴都是按照仙师的描述布置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声“姑爷”,叫得韩长生颇为舒坦。
    叶浅浅也是破涕为笑,挽住韩长生的手臂:“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跨越千年的“新家”。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和叶浅浅便在这叶府住了下来。
    钱田虽然年纪大了,但伺候起人来却极为周到。
    他严禁下人去打扰后院的两位“活神仙”,只负责每日送些新鲜瓜果和精致菜餚。
    对於韩长生和叶浅浅来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寧静时光。
    他们不再去想修仙界的尔虞我诈,不再去管境界的突破与瓶颈,甚至连灵力都收敛到了极致,像两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生活。
    清晨,两人在庭院中散步,看露珠从荷叶上滚落。
    午后,韩长生会在书房挥毫泼墨,叶浅浅则在一旁研墨添香,或是抚琴一曲。
    傍晚,他们会坐在屋顶上,看著建鄴城的万家灯火亮起,听著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这种日子,平淡如水,却又甘之如飴。
    转眼间,夏去秋来。
    叶府后院种满了桂花树,正是当年叶浅浅最喜欢的金桂。
    秋风一起,满院金黄,浓郁的香气瀰漫在每一个角落,比那聚贤酒楼的桂花酒还要醉人。
    这一日,阳光正好。
    两人並肩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金色花瓣。
    叶浅浅闭著眼,深深吸了一口带著甜味的空气,脸上洋溢著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韩大哥。”
    “嗯?”
    “真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啊。”叶浅浅轻声说道,“不用去爭什么大道,不用去探什么秘境,就守著这老宅,闻著桂花香,看著日升日落,一直到地老天荒。”
    韩长生睁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著斑驳的阳光,伸手捻起落在叶浅浅发梢的一朵桂花。
    “是啊,若是能一直这样,確实是神仙日子。”
    他心中也有一瞬间的动摇。修仙修到如今这个地步,经歷了太多的杀伐与孤独,这种凡俗的安稳,確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隨即,叶浅浅自己却嘆了口气,睁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清醒的无奈。
    “可是,这又是不可能的。”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不可能。”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道尽了修仙者的宿命。
    他们是化神期修士。
    在凡人眼中,他们是无所不能、长生久世的陆地神仙。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化神期並非终点。
    化神期虽然寿元漫长,可活一千多载,但终究是有尽头的。天人五衰一来,任你风华绝代,也要化为一捧黄土。
    想要真正的“一直过下去”,想要真正的地老天荒,唯有继续向前,去衝击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直至真正的永生。
    停留,便是慢性死亡。
    这种安逸,是毒药,只能浅尝,不能沉溺。
    “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閒,已经足够奢侈了。”韩长生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里虽好,但终究只是旅途中的一个驛站。”
    叶浅浅也坐了起来,看著满院的桂花,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是啊,只要我们在路上,哪里都是家。”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这段时间的沉淀,並未消磨他们的道心,反而像是一次洗礼,让他们將心中的浮躁尽数洗去,心境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时间如流水,转眼冬雪消融,春风吹绿了江南岸。
    叶府的柳树抽出了新芽,燕子也飞回了檐下筑巢。
    这一日清晨,韩长生和叶浅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行装。
    钱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早早地候在了前厅,眼圈红红的,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两人准备好了行囊。
    哪怕他知道仙师根本不需要这些凡俗之物。
    “钱伯,我们该走了。”韩长生看著这位忠心的老人,语气温和。
    “姑爷,小姐……还会回来吗?”钱田颤声问道。
    叶浅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只要叶府还在,我们就还会回来的。钱伯,这宅子,还得劳烦你继续照看。”
    “小姐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这叶府就乱不了!”钱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钱田体內。这道灵光不能让他长生,却能保他百病不侵,寿终正寢,福泽子孙。
    “走了。”
    韩长生不再留恋,牵起叶浅浅的手,一步踏出。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这春风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钱田一人,跪在空荡荡的庭院中,久久不愿起身。
    出了建鄴城,两人立於云端之上。
    脚下的山河如画卷般展开,赵国的疆域在他们眼中不过方寸之地。
    “接下来去哪?”叶浅浅迎著风,髮丝飞舞,眼眸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期待。
    韩长生眺望著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
    “我想去几个故地看看。”韩长生缓缓说道,“当年的一些因果,也是时候去了结一下了。说不定能找到机缘,我们要成仙,永远活下去。”
    “好。”叶浅浅嫣然一笑,“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便走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脚下生出一朵祥云,载著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长空,朝著天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