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猿泰山?
《荒野独居》节目组的监控车里,九块屏幕同时播放著九名选手的实时画面。
副製片人鲍勃盯著第一块屏幕,李斯的镜头以及跟隨他进入到了森林里。
“他……”
鲍勃转向总製片人马克·温斯顿,“他真的进山了,带著那些……自製的武器。”
温斯顿正靠在椅背上喝咖啡,闻言瞥了一眼屏幕,嗤笑一声。
“鲍勃,你在这个节目干了几年了?”
“五季,先生。”
“那你应该见过足够多的选手了。”
温斯顿放下咖啡杯,用遥控器调出李斯之前的几个片段:他在溪边安静钓鱼,在树屋里整理羽毛,在火边慢慢喝汤。
“看看这个人,他搭建了全节目最精致的树屋,每天花好几个小时在处理食物,他甚至用树皮编了餐垫。”
“越是追求生活质量的人越是胆小怕死。”
鲍勃欲言又止。
温斯顿调出另一个分屏。
画面里,选手莱斯特,前海军陆战队员,正削尖一根木棍,眼神凶狠。
“这才是会去猎熊的人。”
温斯顿指著莱斯特,“受过训练,把荒野当成战场。但即便是他,看到熊脚印时,也选择绕道走。”
“更別说那个印第安人了。”
他又调出数据面板,“我们办过十季,就出现过二十三次熊靠近营地的事件。
其中二十次,选手选择按警报器或撤退。
只有两次,选手试图对抗,一次是个喝醉的加拿大猎人,靠一把打野刀和弓箭就猎杀了一头黑熊。
另一次是个过度自信的生存专家,现在现在早就成为了荒野的一部分。”
鲍勃看著李斯的画面,“但他做了专门的武器……”
“那只是心理安慰。”
温斯顿摆手,“人在感到威胁时,会做一些仪式性的准备来缓解焦虑。告诉自己『我准备好了』然后当真的危险来临时,99%的人会僵住、会逃跑、会犯错。”
他关掉李斯的画面,重新端起咖啡,
“李斯他今天下午就会回去,可能会狩猎一头野鹿,等一个月后因为想家而退赛,像大多数的参赛型选手一样。”
鲍勃沉默了一会儿,“那万一……”
“没有万一。”
温斯顿打断他,“荒野不是游戏。熊是三百公斤的杀戮机器,一掌能拍碎野牛的脊椎。一个人,想去挑战那种东西?他没磕嗨吧?”
“fuck,你最好给李斯买够保险了,否则他的父母会把你告到倾家荡產的。”
温斯顿摇了摇头,“观眾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变数,况且,每季《荒野独居》都有死亡標准,放心吧,那小子不会蠢到去主动猎熊。”
监控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和屏幕上其他选手日常生活的画面。
李斯在靠近陷阱的最后五十米改用了潜行步法。
陷阱还在,或者说偽装还在。
枯枝、落叶、苔蘚覆盖的土层看起来像是浑然天成,只有李斯能看出来先前自己做的標记。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开表层的松针。
下面露出新鲜的痕跡。
某种大型动物的掌印边缘,只压到了陷阱覆盖物的最外缘,它曾经在这里徘徊、试探,但没有真正踏上去。
“这意味著我们选对地方了。”
李斯用指尖测量掌印宽度。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黑熊的前掌宽通常在十到十五厘米。这个……”
他比划了一下,“接近二十,那头灰熊体型不大,或者是只特別大的黑熊。”
“无论是哪个,都不好对付。”
弹幕瞬间涌来。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李哥三思啊!”
“上一个准备猎熊的,现在已经三岁了。”
李斯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树木,最终落在一棵离陷阱约十五米的云杉上。
树干笔直粗壮,离地四米处有个完美的y型树杈。
“就它了。”
他走到树下,拿出手斧。
没有急著砍,而是先试著摩擦树干表面,树皮粗糙,布满纵向的沟壑和渗出的树脂。
“熊爬树就靠两样东西,爪子和摩擦力。”
李斯开始用斧头背面的楔形刃口刮擦树干,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它上不来,就和我的树屋一样。”
从地面向上约三米的高度,他环状刮去一圈宽约三十厘米的树皮。
斧刃刮过木质层,发出沙沙的细响,露出下面光滑、微黄的內层。
但这还不够,他找到树干上几处树脂渗出的地方,用石片刮下黏稠的琥珀色液体,均匀涂抹在刮光的区域。
“新鲜的树脂很黏,但干了以后会变滑。熊掌上的肉垫接触到这个,就像人在冰面上穿袜子。”
他边涂边说,“当然,如果它真的拼命要上来,这挡不住。但哪怕只能拖延三秒钟…”
他顿了顿。
“三秒钟,就够我多射两箭。”
接下来是清理枝条。
所有低於四米的侧枝全部被李斯齐根砍断,断面削得光滑平整。
只是几根碗口粗的横枝让他多花了些力气。
弹幕有人问,“这么高你怎么上去?”
李斯取出绳梯。
这是用树皮纤维编成的主绳,中间绑著二十多根硬木横档,每根横档都用“渔人结”双重固定。
“树屋同款,可携式。”
他將绳梯顶端的套索拋过y型树杈,拉紧,打了个复杂的绳结,先是一个双套结固定主体,再绕三圈加了个防滑扣。
“这个结,从上往下拉会越拉越紧,从下往上扯,除非你能提起我体重的三倍力,否则別想解开。”
他试了试,整个人吊在绳梯上晃动,树杈纹丝不动。
紧接著,他在陷阱的位置放上了新鲜的鱼內臟。
隨后迅速爬到了树杈的位置,然后他直接把绳梯整个拉了上来,盘绕在身边的树枝上。
“梯子收了怎么下来?”
“这是断自己后路啊!”
李斯看著快速滚动的弹幕,难得地笑了笑。
“如果事情顺利,战斗结束后我可以慢慢放梯子下来。如果事情不顺利,我也可以直接把它拋到远处那棵树上,就像人猿泰山一样,然后摔在地上。”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树下。
“在树上,我比任何陆地生物都能待得更久。”
一切就绪后,李斯在y型树杈上调整姿势,左腿伸直卡在树枝左侧,右腿屈起抵住主干,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支撑。
六支燧石箭的羽尾朝上。一支石矛靠在左手边的枝杈夹角里。防熊喷雾的保险栓已经打开,掛在胸前。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时间在此刻变得粘稠。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偶尔有松鼠从相邻的树上跳过,好奇地打量这个坐在树杈上不动的两脚生物。
一只渡鸦落在陷阱边缘,啄了啄诱饵,又嫌恶地飞走。
李斯保持著放鬆,只有眼睛每隔几分钟会缓缓扫视一遍周围。
“天色快黑了,如果再过一两个小时还等不到它的话,我们今天就只能放弃了,我真佩服我自己,居然在一颗树上等了一下午。”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猎物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