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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武曲承光

      杨万里心口一震,脊樑本能地绷直,仓促起身。湿透的素袍紧贴肩背,发梢滴水,指尖微颤,却未垂首,只將一双灼灼之目迎向那道凛然身影。
    朱鸭见昂然仰首——霎时,云裂天开:北斗七曜破雾而出,清光如剑,劈开阴翳,太阳高悬,银辉漫洒,將万千雨丝染作流动的霜刃。
    朱鸭见立於天地之间,声贯八荒,肃穆如钟鼎铭文:“一拜太阴凝素魄,二拜星躔曜碧空,三拜北斗司枢要,武曲垂光启慧聪。”
    “杨氏门中杨万里——叩首!”
    话音未落,杨万里已双膝沉落,不滯不迟,如松根入岩、如剑归鞘。
    “一叩首!”
    ——涤净浮尘,洗去犹疑,心镜初明。
    “二叩首!”
    ——承先世风骨,接家训薪火,血脉自此有源。
    “三叩首!”
    ——彻照本心,叩问魂魄,万籟俱寂,唯闻心跳如鼓,血脉奔涌似江!
    当额角第三次沉入雨浸的泥土时,杨万里的热泪猝然决堤,混著冷雨滑落,在青石缝隙间无声碎裂。
    杨万里心中默祷,血脉奔涌,仿佛能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渴望淬炼的嗡鸣。
    然而,七星熠熠,唯独北斗第六星——武曲星,黯然如墨。它悬在天际,像一颗被遗忘的、蒙尘的顽石,任星光如何倾泻,始终吝嗇一丝微芒。
    时间在雨声中凝滯。
    云缝边缘,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合拢,如同巨兽缓缓闭合的唇。
    星光开始摇曳、模糊,太阴的清辉亦渐次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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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屏息,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悬在冰冷的空气里。杨正华手中罗盘上的指针,剧烈颤抖,发出了细微的“咔噠”声,仿佛再也不堪重负。
    绝望,如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每一个人的脚踝,向上缠绕。
    就在此时——
    “哎哟!”
    一声稚嫩的惊呼,短促而突兀。是金鹅仙发出的。
    金鹅仙並非跌倒,而是在人群里向前猛得一扑,她小小的身体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撞在杨树林单薄的后背上!
    杨树林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踉蹌扑出,双膝“噗通”一声,重重的磕在杨万里身侧的青石板上。
    杨树林懵懂抬头,十二岁的脸上满是泥水与错愕,雨水顺著他额前湿发流下,糊住了眼睛。
    他茫然回顾,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被金鹅仙给莫名其妙的扑上台来,就只有本能地学著父亲的样子,双手撑地,笨拙地、虔诚地,朝著那即將被云层吞噬的北斗七星,深深叩下头去。
    就在杨树林额头触地的剎那——
    “錚!”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是来自九天之外的鸣响,並非耳闻,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轰然炸开!
    那声音,是宇宙虫洞幽邃深处的共振低吟,是亿万星辰绕银星公转时,时空曲率悄然撕裂又弥合的恢弘摩擦。
    它以银河为轴,以暗物质为弦,以光年为节拍,在真空里震颤出不可名状的圣咏——非尘世所產,非耳膜可承,唯灵魂在仰望深渊时,才恍然听见自身起源的迴响。
    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信奉,无论是否懂得阵法玄机,都在那一刻,本能地,齐刷刷地抬头。
    只见,北斗七星之中,第六星——武曲星,骤然爆发出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
    那光,不是柔和的银白,而是熔金般的、燃烧著的、充满磅礴力量的赤金色!
    它亮得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仿佛將整个星空的黑暗都点燃、熔解。
    光芒倾泻而下,如一道赤金瀑布,精准地、温柔地、沛然莫御地笼罩住地上那个小小的,跪伏的身影——杨树林。
    杨树林浑身湿透的粗布衣衫,在金光中竟似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火焰,他额前的湿发,被光芒映得根根分明,睫毛上掛著的雨珠,折射出了七彩云晕。
    他依旧懵懂,只是下意识地、更用力地將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仿佛那光芒是故乡土地最厚重的抚慰。
    金光並未停留,它如活物般流转,瞬间漫过了杨树林的脊背,沿著他那单薄却挺直的脊柱向上奔涌,最终,稳稳停驻於他后颈上方寸之地——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温润的赤金色光晕,悄然凝成,如一枚天然烙印,又似一粒沉睡的星核。
    “成了!”
    朱鸭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沙哑与震动,他仰望著那颗燃烧的武曲星,眼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悲愴的瞭然。
    朱鸭见缓缓抬起手,指向杨树林,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如刻:“天道所择,非在筋骨之强,而在心魄之韧。”
    “杨万里,你心向武道,志坚如铁,然天道所见,是你血脉深处,那一脉为护佑至亲、甘愿俯首承重的赤诚!”
    “杨树林此子跪下,虽並非为己求,实乃代父承命,代父承光!此光,照见的不仅是武状元之位,还是杨氏一门,薪火相传的脊樑!”
    朱鸭见话音未落,那赤金光芒骤然收敛,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如杨树林后颈的那点微光之中。
    北斗七星的光芒隨之黯淡,太阴隱没,云层轰然合拢,大雨倾盆而下,比先前更加猛烈。
    然而,打穀场上,却无一人起身,无一人言语。只有雨声,哗哗,哗哗,敲打著青石,敲打著瓦檐,敲打著每一颗被震撼得近乎空白的心。
    不知是谁先动。
    杨正华,这位刚毅如铁的汉子,双膝一软,朝著云层合拢的方向,重重跪倒。
    紧接著,杨万里,这个刚刚经歷了巨大失落的壮年汉子,也毫不犹豫地跪下,额头再次触地。
    然后,是杨氏家族的全体成员、金鹅仙的爷爷奶奶及金鹅仙、帮忙杀猪的外姓叔伯、提著灯笼的邵苹丽、抱著婴孩的高彩云……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黑压压的人群,如被同一阵风吹伏的稻穗,在这滂沱大雨中,向著那如巨幕垂落、云层轰然合拢的雨帘,庄重而肃穆的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