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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罗盘定穴

      “不过,也有一定的道理,因为『巽』本身就是《易经》八卦之一,代表风,特性是顺从、柔和的意思,常与『谦逊』相关联,体现了庄周顺势而为的哲学。”
    “『巽』在八卦体系中,与自然现象对应,如『春风化雨』,强调万物生长的动態平衡,是二十四节气的组成部分。”
    “你入门时间虽短,却在三天之內深有所悟,实属难得,確为可塑之才。望今后愈发谦逊审慎、戒骄戒躁,篤行致远。”
    杨树林却是一路缄默,始终低头不语。
    他满脸都是老祖临终前的画面:祖榻之上,杨繁奎枯瘦的手终於鬆开了杨树林的掌心,便成为了永別。
    原本以为刻进骨头里的面容,早已在记忆里洇开,变形;原本以为永不会冷却的体温,早已被岁月抽成一缕游丝;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屋樑,当某年某月的某一日推开门后,竟见蛛网垂落如縞素。
    原来最深的告別,从来无需喧譁——它静默如陶罐盛满的雨水,无声无息,却早已漫过唇沿。
    阅尽生死无常的朱鸭见,岂能看不出这少年胸中翻涌的潮汐?他缓步上前,手掌宽厚如老树根盘,重重拍在杨树林肩头,力道沉而不重,似叩门,又似授印。
    “树林贤侄啊,人死不能復生,你老祖繁奎公阅尽九十二载春秋,福寿双全。临终时神智清明,无病无痛,嘱託殷殷,含笑而终。这是喜丧,这是功德圆满,这是自然轮迴,还望贤侄节哀。”
    朱鸭见话音未落,指尖微颤,已垂眸凝神於掌中罗盘——铜针轻颤,幽光流转,仿佛天地气息正悄然隨其呼吸起伏。
    那罗盘非寻常之物:铜壳为百年紫铜所铸,外圈鐫《洛书》九宫,中层刻《河图》四象,內盘浮雕二十八宿,星轨纤毫毕现;盘心嵌一粒琥珀,內封三缕灰白髮丝——正是杨繁奎临终后,朱鸭见亲手所剪。
    此刻,罗盘铜壳映著天光,澄澈如镜,可盘中磁针却如醉汉般左右摇摆,时而狂转如陀螺,时而滯涩如锈锁,针尾颤抖,针尖游移,就是不肯稳稳指向一处。
    朱鸭见眉头越锁越紧,额角沁出细汗,在阳光下亮如碎银,却始终未言一语,他知此並非罗盘有恙,乃地气未契,心脉未通。
    山风忽起。
    不是徐来,而是骤至。风自绿叶潭深处捲来,裹挟著水汽与腐叶的微腥,掠过怪石岭嶙峋脊线,掀得松针譁然作响。
    金鹅仙一个趔趄,足下青苔滑腻,整个人向陡坡斜倾!杨树林本能地伸手去拉,可指尖刚触到她腕上的铜铃,脚下碎石就轰然滚落,他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右侧斜坡扑去。
    杨树林不是撞上嶙峋黑岩,而是陷进一个浅浅的凹坑。
    坑不过余尺见方,深仅半尺,湿软如新揉的麵团,覆著墨绿青苔与絳紫腐叶。
    其形浑圆,边缘微微隆起,如胎膜初张。坑底微凹,恰似蜻蜓尾尖点破水面时漾开的那一圈涟漪——一圈,又一圈,细密、柔韧,生生不息。
    朱鸭见疾步上前,蹲下身,拂开浮土。泥土之下,揭露出一小片朱红色岩层。
    那红並非灼目之艷,而是沉鬱如陈年血泊,纹理细密如织锦,经纬纵横间似有暗流奔涌。
    岩层中央,一点天然凹陷,深不过寸许,却幽暗如瞳,仿佛大地闭目千年,此刻悄然睁开了一只眼。
    他取出罗盘,悬於坑口上方三寸。
    剎那间——
    狂舞的磁针倏然静止。
    稳稳指向坑心。
    朱鸭见闭目良久,呼吸渐缓,如古寺暮鼓,一声,又一声。
    再睁眼时,眸中寒潭乍裂,涌出灼灼光华。似有星火自瞳仁深处升腾而起,照亮眼前沉潜多年的万古霜雪。
    他伸出食指,舌尖软抵齿尖,一滴血珠凝成,饱满、赤亮,如初升的硃砂丸。
    他郑重点在那朱红岩心之上,血珠渗入石纹,竟如活物般蜿蜒游走,身姿柔韧而诡譎。
    继而如一滴浓墨坠入古砚,未及漾开,便倏然沉入到岩层深处,只留下一点比墨更浓的暗痕,仿佛大地悄然合上了眼。
    “此乃蜻蜓点水穴。”
    朱鸭见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敲在山石之上,余韵嗡鸣,“石脉聚气於此,水脉潜行於下,龙虎之气自地心升腾,直贯此穴——此及活眼,非死穴也。”
    金鹅仙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那滴血痕,奇道:“师父,这坑这么小,连只野兔都埋不下,能埋人?”
    朱鸭见抬袖轻拭额角沁出的薄汗,目光沉静而深远,越过嶙峋山脊,投向云海奔涌,峰峦隱现的苍茫天际。
    朱鸭见唇角微扬,声音低缓却如金石掷地:“此处所埋,非枯骨朽骸,乃是未熄之薪火——一脉相承,灼灼不灭。”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又点向杨树林胸口:“蜻蜓点水,一触即起;涟漪扩散,生生不息。”
    “此穴並非为藏骨而设,史乃蓄势之枢。”
    “一蓄杨氏血脉绵延之势——根深扎於厚土,枝干擎天而广布,如古木参天,生生不息。”
    “二蓄子孙昌隆环拱之势——瓜瓞绵绵,兰桂盈庭,代代相承,绕宗如星拱北辰。”
    “三蓄杨树林命格淬炼升华之势——气吞云壑,神凝北斗,將心熠熠,辉映千秋。”
    “其势若春潮奔涌,尽叠不竭,更似江河匯海,浩荡无涯。”
    “一穴既定,万象自生;势之所肇,不在丘垄之形,而在气脉所钟、宗风所系、族运所系之根本——杨家血脉之势,杨树林命格之势,皆由此点,盪开千重浪。”
    朱鸭见转向杨树林,目光如炬,穿透山嵐,直抵少年灵魂深处:“树林贤侄,你记住:风水不在山川,而在人心。”
    “你老祖繁奎公临终前对你说过,你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少年得意的光,是认准了一件事,就肯把命钉进去的光。”
    “那光,叫『定』,叫『守』,叫『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