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根治疗法
救护所在聚居地外围,但就如约翰说的那样,这里没有医生,自然也就没有伤员,应该已经停用有一段时间了。
看起来这是个专门放置在城外的救护所,为的就是给从外面回来的工人一个快速的安置点——
洛安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在矿井远眺城市的时候分明看见一些几米高的建筑围在能量塔附近,但这个救护所就只是搭了个帐篷。
硬要说的话,帐篷使用的布匹上缝製了很多层毛皮,本身也用不少木框架进行了固定,风几乎吹不进来,保暖方面比街道外那些用於居住的帐篷强多了。
西克在门口打开了一个阀门,洛安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
蒸汽开始涌入救护所地板下方的管道。
简单来讲就是,供暖启动了,温度开始升高。
伤员被放到房间里的矮床上,热量锁在床底,让他们像是躺在暖炉上一样温暖。
“这地方没医生?”洛安分明没看到这里面有人。
一旁的约翰立马反问:“洛安,你该不会真摔傻了吧,我刚才才和你说我们没医生了!”
洛安不是摔傻了,而是他想像中的人手紧是医生和护士忙不过来,而不是直接空出一个救护所,伤员完全没人照看!
西克抓了抓额头:“你就是医生,托马斯肯定没时间过来——你不是给欧文截肢了吗!你还说你不是医生?!”
“我...”洛安往欧文身前凑了凑,老老实实说到,“这是我这辈子第一场截肢手术...”
救护站里所有还清醒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截肢可不是一般人能操作来的!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就连躺在病床上还有意识的轻伤伤员也微微抬起了身子看过来——
洛安不得不改口:
“...但我確实略懂一些医学。”
我懂个屁。
洛安心底暗骂一声。
只是回想记忆中的“当代医学”,他觉得自己確实算略懂:在这个时代,截肢还属於是非常有爭议的医疗手段。
放血、泻药和催吐手段依然是大规模使用的医疗手段,解剖学和基础生理学虽然有,但那是医学院才会教的前沿医学...
大部分都还属於探討阶段。
他甚至找到一些寒灾前的记忆:大多数医生会直接不洗手、不消毒,穿著沾满血的衣服在室外环境下进行手术!
怪不得在矿井里西克没干扰自己,想来估计是他见过其他医生进行截肢,而且有效。
洛安看向欧文:
温度回升,截肢面开始流血,先前这里只用布条进行了简单的止血,现在血液开始恢復流动。
【低温可以降低血液流速,但也会抑制凝血因子生效,温度正在回升,出血量会短暂上升,大出血风险升高。】
【操作建议:立刻加固止血措施,处理伤口时需要注意规避感染风险。】
洛安脑袋里忽然响起了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他愣了一瞬间:
这声音他在矿井里也听到过!
虽然很想搞清楚这东西,但欧文的命更重要,他稍作理解后立刻抬起头朝眾人道:“有酒精和绷带吗?”
眾人面面相覷,看向角落里的药柜——
那地方当然是空空如也。
只是下一秒,有人掀开了帐篷,探进一个脑袋来:
“托马斯忙不过来,他说你们肯定需要这个,我给你们送过来了!”
是刚才的小孩诺亚。
诺亚拎著一个药箱,帐篷外还跟著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孩,他们两人似乎是交替拎著这东西赶过来的。
洛安一眼就看到里面有个瓶子里装著一些稍显浑浊的透明液体,瓶口的木塞散发出一股酒味——
酒精。
【酒精。】
这还用你说?!
【味道上判断应该足够外用。】
这倒是有点用。
【止血操作步骤建议:大腿中段加压固定。】
这就非常有用了。
洛安摸索了一下药柜,发现里面还有一些布条,立马用这些布条在欧文的大腿上再缠了一圈,这次拧得更紧,深深陷进肌肉里。
布条打了死结,他一只手去拿其他布条,另一只手拿起酒瓶,用牙齿把木塞咬开,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差点流泪。
另一头西克朝著救护站里咆哮:“...別流口水了!这他妈不是给你们喝的!”
不过当他看到洛安的操作时暗自嘀咕了一下:“咦,也不是给欧文喝的啊?”
因为洛安正在用酒精给布条消毒。
同时他內心暗自吐槽:我肯定不会喝这种酒。
酒精浸湿的布条被他按在截肢面周围,但血还在流。
洛安看向药箱里的最后一个东西,一个铁皮小罐,里面装著灰白髮黄的粉末,有股奇怪的焦味。
这是什么?
【大概是粗製止血粉,刺激性可能比较高,建议只在出血点少量使用。】
【下一步操作建议:外缘清洁:拆除止血布条同时擦拭外围,准备局部填塞止血。】
【透视功能准备中。】
透视?
洛安虽有疑惑,但手头的工作没有停止,况且这个功能的名字实在是太好理解。
他把截肢面的布条抓了一把,布头拧成一团,用力在大致出血点附近抹了一圈,儘可能把污血和碎渣推开,又用酒精泡过的布条擦了一遍。
真正的伤口区域露出轮廓:捲曲的肌腱、模糊的血肉...
他的眉头皱得像麻花,那股味道熏得他胃部翻涌。
眼前的视野再度发生了变化,血管被標红,出血点变成了清晰的红点——
原来他在矿井中看到的那种视野就叫“透视”。
透视让他得以看清血管,不会切断不该切断的血管,但这不意味著所有血管都得保留,这毕竟是一场截肢手术。
他清晰地看到现在最大的出血点正是被切断的动脉血管,隨著温度回升,腿部的压迫绑带逐渐失效,出血量开始上升。
【局部填塞:把止血粉填到止血点,注意检查止血粉中有无明显大体积碎渣。】
洛安稍微想了想,把这罐止血粉放在药柜上,用手捻了捻,把没有明显碎渣的粉末挑出来放在布条上,才小心的用取了一些在指尖上。
然后就是“填塞”操作,他悄悄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用右手拨开了血肉,把指尖的止血粉朝著出血点点了进去!
欧文的腿抽搐了一下,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不自觉地发硬。
酒精糊腿这汉子都没反应,但这止血粉撒上去又不一样了,即使是昏迷中都有这么大反应,很难想像这玩意儿撒上去到底有多痛...
这“止血粉”到底是什么成分?
【估计是木屑、石灰、炭粉的混合物。】
【局部填塞:用消毒过的布条填充骨面和肌肉缝隙,隨后进行压迫加固。】
洛安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手里抓了一根相对乾净的布条,消毒后直接塞进了截肢口的空隙里——
紧贴残端骨面和肌肉间隙,又用布条在皮肤表面绕上一圈又一圈,让填塞的布条牢牢压住出血点。
一圈、两圈...
血开始止住,只有一些缓慢的渗出。
【残肢端应高於心臟位置,减少回流。】
洛安伸出一只手把欧文的断脚抬了起来,悬在空中明显在颤抖。
这场大胆的外科手术对他来说是沉重的心理和生理负担。
至於欧文到底能不能活...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当前急救措施评估:大出血风险显著消除。】
【你已经利用了手头所有的医疗资源。】
【根治疗法流程完整,医疗资源有待改进。】
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洛安看向周围:只见一伙人直直地看著他,呼吸都慢了下来。
“...来个人抬住这条腿,然后用布条把他吊在这个高度。”
立马有人接手了欧文的腿,洛安长长舒了口气,准备起身放鬆放鬆。
就在这时,黑暗袭来。
他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