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善后,养元丹方
陈舟鬆开手。
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脖子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尸体,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手上似乎还残留著刚才那黑衣人骨头断裂时的触感。
温热的,僵硬的,然后就变得软趴趴了。
有些噁心,却也仅此而已。
他原以为自己第一次杀人会有更多的波澜,譬如恐惧、譬如愧疚...如此种种。
可实际上,在心头那股怒火的灼烧下,这些情绪都变得淡薄了许多。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仅凭一个紈絝子弟的一句话,便要取他性命。
都身在这般世道了,还同人讲什么仁义道德?
“放了你,然后呢,谁来放过我?”
陈舟埋下头,凝视著脚下的那具瘫软下去的尸体,言辞冷漠:
“让你回去告诉澹臺明,我有这等身手?”
“让他知道我的底细,再派更厉害的人来?”
“亦或是,乾脆请他那位修行者的父亲出手?”
陈舟摇了摇头。
他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穿越至今將近一年,他早就明白了这个世道的道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自己身上有太多秘密,古井、神通,乃至於玄元功的进境……
任何一项被人知晓,都不是什么好事。
今夜这人既然来了,且被自己发现了,那便不能再活著离开。
“若有来世,去找澹臺明报仇吧。”
陈舟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低声一语。
“与我无关。”
......
平復了一阵心情,陈舟復又蹲下身子,开始喜闻乐见的摸尸活动。
王全怀里只有些许散碎银两加银票,一共约莫二三十两的样子。
除此之外,便是那本从阁楼里顺走的册子。
没有什么杀人必掉落的神功秘籍、藏宝秘图,不过守著观云水阁楼上的武学,陈舟也並不在意这些。
探手將那本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便被这人捷足先登的册子取出,借著月光粗粗翻了几页。
果然是守拙道人的手札无疑。
封皮陈旧,墨跡斑驳,上面记载著数种丹方及炼製心得。
不过现在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陈舟將其隨手放置在桌上。
隨后又在尸体上摸索了一番,確认再无遗漏,这才站起身来。
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
杀人再简单不过,可想要料理尸体,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在眼下这个世道,死个人再寻常不过。
若是什么富贵家庭倒也罢,可像黑衣人这般廝混江湖的灰色人物。
死便死了,无人在意。
就算是僱佣他的澹臺明,恐怕也不会太过在意。
即便久久不归,也只会以为此人胆怯,不敢来这碧云观闹事,却不会认为是陈舟將其反杀。
……
出了观云水阁,一路往外行数百丈,便是一片荒山野岭。
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平日里连观里砍柴的杂役都懒得踏足。
陈舟背著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山林深处。
寻了一处背阴的山坳,四下里打量一番,確认周围无人,这才动手挖坑。
所幸这几个月来机缘不断,外加玄元功修炼有成,气力充沛。
再加上手头还有从阁里寻来的趁手工具,前后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便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成人的土坑。
將尸体推入深坑,又把挖出的泥土尽数填回。
末了,还特意在上面堆了些枯枝落叶,將痕跡掩盖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陈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头望了眼天色。
月已西沉,天光將明。
他在林中待了大半夜,此刻才觉出几分疲惫。
可比起身体上的倦意,心头的烦躁却更甚几分。
澹臺明。
这个名字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掉,也绕不开。
……
回到屋中,陈舟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只是眼下的他却是毫无睡意。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方才从王全嘴里问出来的那些事情。
据王全所言,澹臺明此人並无什么修行资质。
澹臺晟为其搜罗奇珍,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根基,助其修行。
可折腾了这么多年,澹臺明眼下也不过是堪堪迈入先天门槛,於练炁一道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二十有五的年纪便已经是先天之境,放在世俗武夫当中足以称得上一声惊世骇俗。
可对於仙道修行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废物。
澹臺晟另有一子,名唤澹臺轩,乃是府中长子。
此人倒是小有天资,早早便隨其父了仙道门墙,眼下已是修行小有所成,不过却也有个好男风的恶习。
只是两相对比之下,澹臺明的处境便是愈发尷尬起来。
久而久之,他便也自暴自弃。
日日流连画舫楼阁,沉溺於温柔乡中,全然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
可就在今年年初,事情却起了变化。
王全说,澹臺明在一次於城外青屏山的踏青中结识了一位散修。
那散修道號玄玄子,据说是个云游四方的野路子修士,不知怎的便与澹臺明攀上了交情。
也不知两人间说了什么,又產生了什么纠葛。
自那以后,澹臺明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收敛了以往的风流浪荡,开始正经做起事来。
追求玄真公主,便是其中一桩。
据说他甚至央求澹臺晟向天子上书,请求赐婚。
只是不知为何,屡屡被拒。
“玄玄子……”
陈舟默念著这个名字,眉头微皱。
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修,就能叫澹臺晟都对其束手无策的澹臺明改头换面?
其中若无蹊蹺,恐怕谁都不信。
只是这些,暂且与他陈舟无关。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自保。
澹臺明是先天境界,纵然只是个花架子,那也不是他目前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更何况,对方背后还站著一个太师府。
真要是把一切都放在明面上,別说靠守拙道人的余荫了,就算是守拙道人活著,怕也庇护不了他。
“不过……”
陈舟翻了个身,望著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心下稍安。
好消息是,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在澹臺明眼中,不过是一只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蚁。
派个江湖人士前来料理,多半只是顺口一提的事情,多半会放在心上。
而且从王全的口风来看,澹臺明似乎也有所收敛。
否则以他的身份,何必这般鬼鬼祟祟,非要等到守拙道人下葬之后才来动手?
想来是在顾忌著什么。
或是玄真公主的態度,或是碧云观有什么厉害人物,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缘故。
总之,他不敢明著来。
这对陈舟而言,便是个好消息。
只要自己不出门,缩在这观云水阁里,短时间內应当无虞。
况且,等澹臺明发现刺客失踪、察觉不对,怕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这段时间,便是他的机会。
“不急,眼下日日都有长进,且再按捺上一些时间,早晚会有我清算的时候。”
陈舟在心中默默想著,隨后闭上眼睛。
怀揣著满腹心事,浅浅睡去。
……
翌日。
陈舟醒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待神思彻底清明,这才起身洗漱。
昨夜发生的事情仿佛一场梦。
可摊开双掌,指缝间残留的泥渍却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陈舟没有急著练功,而是取出昨夜从王全怀里搜出的那本册子。
这是守拙道人的炼丹手札。
陈舟翻开第一页,入目是守拙道人熟悉的笔跡。
清瘦峻拔,力透纸背。
一如其人。
手札中记载的內容颇为详尽。
除去几种常见的养生丹方外,还有两种陈舟从未见过的丹药。
其一,便是玄真公主常年服用的养顏丹。
配方、炮製、火候、禁忌,事无巨细,皆有记录。
陈舟粗粗扫了一眼,便將其略过。
养顏丹对他而言暂时没什么用处,而且炼製需要胎息,眼下的他即便有心也无力。
更何况,胎息用一点便是少一点。
即便到了先天,陈舟怕也捨不得去耗费胎息,炼製这般除了换取钱財之外,一无是处的丹药。
无它,惜命而已。
而真正让他眼前一亮的,却是手札末尾记载的另一种丹药。
养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