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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怀疑的种子

      印表机发出机械的咀嚼声,合同列印出来后,包穀雨赶紧签字,笔尖几乎划破了纸张。
    “今天我算是真正认识你了。”包穀雨话里有话,“以前在澳洲,你是深藏不露啊。”
    郑恣接过笔重新看著面前的合同內容,虽然股权部分改了,但怎么看最大收益人都是包穀雨,而郑恣则是在悬崖上的踏板行走,前路无论发生什么,承担的人都只有她一个。
    “彼此彼此。”
    包穀雨再次用力扯起嘴角,“还有哪里不对?”
    声音里刻意压抑的不耐在客厅里根本藏不住。郑恣抬眼剎那,包穀雨调整著表情,转而是一种紧绷的戒备。这一刻,郑恣意识到,包穀雨在害怕。
    可她在害怕什么,这份合同签了是她赚了,不签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郑恣垂下眼帘,笔尖落下,笔油渗透纸张纤维,她的名字躺在纸上,无法收回。
    包穀雨迅速拿走两份合同,“明天八点,我去政务中心排队,你可以多睡儿。”
    “为什么你去排队?”
    “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天去哪,但肯定很累吧,我下午睡过了我不累,总有人要早起吧,你睡醒了再来,明天又不止註册这一件事。”
    门轻轻关上。
    包穀雨没问郑恣吃了没有,到底什么是,她拿到她要的东西就消失。外卖袋里的食物残渣持续发酵,和另一侧的香菸混合出奇怪的味道。郑恣走到窗边推了一寸窗户,荔城区街道空档,只剩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圈,对面那栋楼只剩零星积善窗还亮著,像是黑暗里的睏倦眼睛。
    其中一扇窗的灯光,在她看过去的瞬间熄灭。
    郑恣的手停在窗帘上,是巧合吗?
    在真相被掀开的现在,郑恣看什么都不对,看什么都疑神疑鬼。她忍著噁心把餐桌上的外卖废墟整理到垃圾桶边,一个人坐在桌边打开电脑。屏幕光映亮她紧锁的眉头,搜索框里是她当下的不安。
    “应用程式开发”“技术专利”“创意保护”“法律途径”,网页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让她眼花繚乱,知道一个论坛帖子跳出来,標题是“合伙人偷走我的创意,半年后融资千万,我该怎么办?”
    郑恣关上电脑,苦笑一下,现在经济下行,钱哪那么好挣,什么点子能半年千万?假的,肯定是假的,现在网上哪有什么真的?都是博流量。
    郑恣一直这么和自己说,从洗澡到躺在床上。但那些內容却在脑中越放越大,直到她看见自己站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踝,远处有船只的轮廓,船身上似乎有图案,但那片海太黑了,她看不清,她拼命地睁大眼,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萤光。
    萤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妈祖像脸上慈悲的微笑。妈祖有大爱,她从不会见死不救,那2000年的林烈到底和妈祖说了什么,才会三次都是阴杯那么决绝。
    突然妈祖像动了,石质的眼睛郑转向她。
    郑恣猛然惊醒,天刚蒙蒙亮,客厅瀰漫著破晓前的青灰色光线,她脖颈僵硬,胳膊发麻,拿起手机,六点四十七分。客房的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行李。
    包穀雨走了?
    郑恣起身走到窗边,清晨的接到开始甦醒,白色蒸汽融入晨雾,她下意识看向对面那栋楼,昨晚熄灯的那扇窗,此刻窗帘闭合,和其他窗户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但包穀雨是什么情况?
    临时办公桌上,包穀雨的定能闹还摊著,垃圾桶边昨晚收拾的外卖残渣不见了。郑恣一个年头跑出来,她看了眼大门方向,听著楼道里的寂静,手指伸向电脑的触摸板,屏幕亮起,屏幕是包穀雨夏欢的泰国的两个男艺人,进入电脑,需要密码。
    郑恣仿佛鬆了口气,隨之是道德感升起的羞愧。手机屏幕风平浪静,郑恣点开包穀雨的名字。
    “你起床了?”包穀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模糊,“你也太早了吧,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材料我都带齐了,你身份证我也复印过了。”
    “你怎么会有我的身份证?”
    短暂的停顿。
    “不是身份证,是复印件,之前复印的,你忘了吗?我就想著万一註册公司要用。有问题?”
    “没有……”註册公司没问题,但郑恣不记得什么时候覆印的,“你行李呢?”
    “哦,我不住你那了。”
    “那你住哪?”
    “荔城区附近找了个公寓长租,和你创业出的钱比没多少钱。”
    郑恣原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她本来也没有错,但在包穀雨的几句话里她占了下风。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毕竟是朋友,你可以……”
    “不用啦,我觉得这样挺好,谢谢你这几天给我住带我吃饭,你放心我不会因为搬走就不跟你好好创业的。”
    “你的电脑还在我家,其实我们住一起也好商量事情。”
    “哦对,那你出来的时候帮我带来吧,其他的不用了,我们也没什么要商量的了。”冷淡的音色收尾,转而昂扬,“那就十点吧,你来就行,然后我们可以去看办公室,发招聘了。”
    莆田市行政服务中心的大厅里人声鼎沸,包穀雨站在工商登记的对物理,低头刷著手机,郑恣找到她是,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眼里明显没多少笑意。
    “我以为我那么早来会是第一个呢,你们莆田开公司的人也太多了吧。”
    “材料给我看看。”
    包穀雨递来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各种表格和复印件。包穀雨確实很积极,行动力非常强,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房子搬家,还搞定了这么多的资料。
    郑恣一页页翻看,空气在他们之间凝固,资料没问题。
    叫號系统的电子音机械地重复,人群的嘈杂变成模糊的背景音。郑恣看著包穀雨,突然意识到,她將要真正的开启她的第一次创业,和眼前这个她其实並不太熟悉的人。
    她们提交了材料,工作人员敲击键盘,印表机吐出一张受理回执。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走出服务中心时,郑恣握著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些不真实。
    “就这样?”
    “不然呢?”包穀雨心终於定下来离开,“接下来才是硬仗,產品、测试、上线、推广。这张纸只是允许我们开始打仗的许可证。”
    阳光刺眼,郑恣眯起眼睛。她们並肩走向公交站,谁也没再说话。
    公交车驶来时,郑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服务中心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在那片刺目的反光里,她恍惚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街对面,他倚著摩托车,正朝她的方向看来。
    那人戴著头盔,看不清脸。
    但当他抬手调整头盔时,郑恣看见了他露出的手腕,上面似乎有文身。图案一闪而过,消失在袖口。
    公交车门关闭,將世界隔成內外。郑恣靠在车窗边,心跳如鼓。
    是错觉吗?还是……蛇缠剑?
    她闭上眼睛,2000年湄洲岛的海浪声,突然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