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植物没有死
黄昏的光线斜射进甜里三十平空间里,双面镜玻璃隔断的安装刚刚完成。
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们正用专业的清洁剂擦拭著每一块玻璃镜面,拎著工具包离开。
隔断將三十平的空间分割成两个区域,前区通透开放,作为文创展示和售卖,后去安静私密,作为办公使用。
这是郑恣刚刚租下甜里时的打算。玻璃镜面能在视觉上扩大前面的区域,还能在后方隨时看到前边的客人。
可这块玻璃镜面来的太迟,现在它原先的功能被压缩,正放大著郑恣的疲惫和失意。
郑恣付完尾款,送走工人,站在焕然一新的空间里,看了眼手机屏幕。
郑恣拿起喷水壶,给龟背竹焦黄的叶片喷水。
天堂鸟的叶子確实捲曲著,但拨开最外侧乾枯老叶时,靠近根部的叶鞘处,正冒出三簇嫩绿新芽。
龟背竹的情况更好一些。虽然好些叶片月余都未开背,但主茎上抽出了五六片新叶。手指轻轻触摸叶面,是新生植物特有的柔韧弹性。
门口那盆没啥变化的发財树,也在靠近土壤的枝干上,爆出了两个米粒大小的芽点。
植物没有死。它们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照料,需要在一个稳定的环境里重新扎根。
郑恣看著水珠滚动,掛在叶尖,在光线下折射,像细碎的钻石。
门在这时被推开。
李凤仪脸色苍白,头髮汗湿透,但眼神清明。
“她们走了。”李凤仪的声音乾涩,“包穀雨和朱寒……是鯨跃的人。”
郑恣的手顿了一下,几秒后,郑恣继续给天堂鸟喷水,“壹鸣先下班回家了,玻璃隔断刚装好,你小心別碰著。”
她有预料,但她一直不敢戳破,她情愿都是自己想太多。无论是创业初期,还是海南別墅庭院。
“我在说话你听见没有啊,她们两个是叛徒,我们输官司都是韵味她们。”
郑恣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猜到了。”
“包穀雨把后台数据全卖了!还有那个安全漏洞的演示思路,是她提供给鯨跃律师团的!”她咬牙,“最噁心的是,朱寒的电脑里聊天记录,我就说第一眼看见不对的人,肯定不对。”
李凤仪拿出手机和u盘,“这是我拍到的朱寒和鯨跃人的聊天记录。”
郑恣没立刻查看,“她们发现你了,没让你刪掉?”
“让了,她们还说我要是敢给你,就让我在行业內混不下去。”李凤仪说,“可我有又不是这个行业的,我什么行业都行,只是这些东西我们如果放出去的话要慎重,她把我们的客户信息给了鯨跃,鯨跃很可能会做文章,让客户觉得我们卖信息。”
“那你怎么还有?”
“我云端有备份。”
甜里很安静,只与欧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李凤仪先开口,“我们现在有这些,我们还可以上诉对不对?这些都是证据。”
“他们也会有新的办法。”
“不一定,包穀雨和朱寒看著我刪除,说明这些证据有用,而且……之前倪泓不是说,如果应用程式的技术是包穀雨,但她是为了公司,所以这些属於公司財產,我们是不是也能告她?”
“以前也许可以,现在她能攀上鯨跃……”
“凭什么啊!哦对,林烈还让包穀雨一直向他匯报你的行踪,林烈也不是好东西,你们分手就分手,他怎么还打击报復!渣男!”
“我们不是那种关係。”
李凤仪撇撇嘴,没再继续说,她给郑恣看聊天记录,郑恣放下喷壶,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包穀雨发去一条信息。
——为什么?
几秒后,回復来了。
——机会来了就要抓住。
——林烈什么时候让你看著我?
——哦,这点我可没骗你,上次伺服器供应商之后,他確实让我不要找他。后来他又主动联繫我,他让我看著你。他跟我几面之缘,比你聪明的多。
——什么意思?
——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是真心想创业,他给我提供鯨跃的机会,说如果我帮盯著你,他可以帮我联繫鯨跃。
——所以你联繫上了鯨跃,卖掉了我们的心血?
——不能这么说啊,鯨跃一开始用了小鸭辞典的內容,是林烈的手笔,不过他不知道,朱寒其实早就跟鯨跃有来往,这不是巧了吗,我不用帮他盯著你浪费时间,他说给我介绍是什么时候?我现在凭自己就可以拿到offer?
——这就是你要的?大厂的offer?你一开始就想著让我给你铺路?
——我们各凭本事,你拿著这些去告我也没用哦。
——走捷径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怎么是捷径呢,我可是熬夜苦出来的,我的目標又不是大厂工作,是工作经验,我是要回澳洲的,我如果真要走捷径,婚绿最快,你可不要污衊我。
郑恣盯著屏幕,指尖冰凉。她以为扎在土里的根,其实从最开始就被虫蛀空了。连林烈递来的绳子,都可能是勒死她的套索。
李凤仪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郑恣姐,你別……”
“我没事。”郑恣深吸一口气,锁屏,“公司还没散,我就不能倒。你和壹鸣……如果现在要走,我理解。”
“我不走!”李凤仪攥紧她的手,“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她们偷了就是偷了!我备份了聊天记录,存在云端。等时机到了……”
“是,先留著,我不信这两人能有好下场。”郑恣打断她,眼神重新聚焦,“现在告不贏。但只要我们人还在,小鸭辞典倒不了。就算倒了……我们也能做別的。”
她转身看向镜中无数个自己,那些镜像也同时回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鸭辞典……还有救吗?”
郑恣站起身,再次走到新安装的隔断葥,她看著身后李凤仪担忧的脸。
“小鸭辞典这个產品,也许真的结束了。”郑恣似乎做了一个决定,“但结束不是终点。”
“好,反正我不走,你做什么我都跟著,除非你不需要人了,壹鸣也说只要你还开公司,她就不走。”
郑恣眼眶发酸,“我去找阿爸。甜里你先锁好,那些聊天记录……谁都別说。”
“包括壹鸣?”
“包括所有人。”郑恣看著镜中突然长大的人影。“有些脏东西,一个人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