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济州岛，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早春的气息。
    虽然气温比首尔略高几度，但海风依旧带著料峭的寒意。
    姜允晟跟隨服装品牌的团队抵达济州岛时，是拍摄前一天的傍晚。
    飞机舷窗外，橘粉色的晚霞铺满天空，下方是深蓝色的海面和点缀其间的岛屿轮廓。
    “济州岛啊……”他轻声感嘆。出道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因工作离开首尔。
    “这次画报的主题是『春日復甦与自然共鸣』。”坐在旁边的经纪人韩承律翻看著行程表，“品牌方想捕捉你清新、放鬆的一面，和济州岛的自然风光结合。拍摄地点选了三个：涯月邑的海边公路、山君不离的火山口草原，还有一家很有特色的柑橘农场。”
    姜允晟认真听著，目光仍流连在窗外的景色上。“听起来比拍gg轻鬆些？”
    “氛围会更自由，但对表现力的要求不低。”韩承律合上文件夹，“不过导演看了你的一些物料，觉得你的气质很贴合这种自然风格。放鬆点，享受过程就好。”
    车子抵达位於西归浦市的度假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酒店靠海，能听到隱约的涛声。姜允晟的房间有一个小阳台，推开玻璃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海岸线上零星亮著灯火，像是洒落的星子。
    第二天一早，拍摄准时开始。
    第一站在涯月邑的海边公路。团队抵达时，太阳刚刚升起不久，將海面染成金红色。姜允晟换上了品牌提供的春装——浅蓝色的棉质衬衫，米白色休閒裤，外面搭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造型师將他额前的头髮稍微抓松，营造出隨性自然的感觉。
    “允晟xi，不用刻意摆姿势。”摄影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说话爽朗，“你就沿著这条路慢慢走，看看海，看看路边的野花，像真的在散步一样。我们会抓拍最自然的状態。”
    姜允晟点点头，调整呼吸。演戏时他有剧本和角色可以依託，但这种纯粹的画报拍摄，需要展现的是“姜允晟”本人某种真实的状態——或者至少是看起来真实的状態。
    他沿著公路缓步前行。海风將他的衣角和头髮吹起，衬衫的布料贴著皮肤，凉丝丝的。他听从摄影师的指示，没有看镜头，而是將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线条，又低头看了看路边石缝中探出的黄色小花。
    “很好！表情再放鬆一点……对，就这样！”快门声快速响起。
    走了几个来回后，摄影师让他靠在路边的护栏上。“现在可以看镜头了，想像你刚刚结束一段愉快的散步，心情很轻鬆。”
    姜允晟依言看向镜头，嘴角自然上扬，眼神温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perfect！”摄影师很满意，“下一组我们换套衣服，拍点更有动感的。”
    第二套是运动休閒风格——灰绿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深灰色运动裤。团队移步到附近一片开阔的海边礁石区。
    “允晟xi，试著在这些石头上走走跳跳，像小时候探险那样。”摄影师比划著名，“不用怕摔倒，我们安全措施很到位。”
    姜允晟脱了鞋，赤脚踩上粗糲冰凉的礁石，最初的几步有些笨拙，但当他专注於脚下岩石触感、海风吹过皮肤的凉意，一种奇异的“真实感”取代了“被拍摄”的自觉。
    他不是在“演”一个在石头上跳跃的年轻人，他自己就是那个在跳跃的人，镜头只是在记录而已。
    这个认知让他忽然放鬆了下来，他不再去想“这个动作做出来好不好看”，而是真的像儿时探险一样，试探著从一个石头跳到另一个石头上，甚至在两块距离稍远的石头上来了一个小衝刺加起跳。
    落地站稳时，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著少年气的那种得意和纯粹的惊喜，毫无表演的痕跡。
    “漂亮！就是要这种隨性的感觉！”摄影师兴奋地喊道，手中的相机快门也是摁个不停。
    中午简单吃了团队准备的三明治和咖啡，短暂休息后，他们转场到山君不离。
    济州岛的春天来得比首尔早，火山口草原上已经能看到零星的嫩绿。这里风更大，姜允晟换上了第三套造型：燕麦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深棕色的麂皮夹克，下身是水洗蓝的牛仔裤。造型师在他头髮上喷了些许定型，但刻意留下几缕被风吹乱。
    “站在这里，背对镜头，看远方的草原和天空。”摄影师指导道，“我们要一种……孤独但平静的感觉。不是悲伤的孤独，是享受独处的那种。”
    姜允晟背对镜头站定。视野所及，是绵延起伏的草原，远处是济州岛特有的矮马在悠閒吃草，更远方是蔚蓝的天空和缓慢移动的云朵。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飞，头髮凌乱。他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身体自然地放鬆下来。
    这一刻，他真的感到了某种平静。远离首尔密集的日程、媒体的关注、表演的压力，在这片开阔的自然里，他只是姜允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转身，慢慢走回来。”摄影师轻声说。
    他转过身，迎著风朝镜头方向走来。步伐不疾不徐，脸上没有刻意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走著。走到距离镜头几步远时，他停下，抬眼望来——那个眼神被摄影师形容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归来，带著故事，却又清澈见底”。
    “太棒了……”摄影师喃喃道，快门声连成一片。
    最后一站是柑橘农场，抵达时已是下午四点。夕阳將天空染成柔和的蜜色，成片的柑橘树上掛著金黄的果实，空气里瀰漫著清甜的果香。
    最后一套衣服是简单的白t恤和浅灰色休閒裤，外面套了件宽鬆的浅蓝色牛仔衬衫。造型师说：“这套要拍出春日田园的清爽感，可以跟橘子互动一下。”
    姜允晟走到一棵果树旁，伸手轻轻碰了碰垂下来的橘子。果皮冰凉光滑，他摘下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清冽的柑橘香气瞬间涌入鼻腔。他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像是被这简单的愉悦取悦了。
    “对！就是这种表情！再多做几个动作！”
    他依言將橘子拋起又接住，假装要剥开，甚至对著橘子做了个“乾杯”的滑稽姿势。这些看似隨意的互动，在镜头里却显得生动自然。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天际时，拍摄终於全部结束。
    “辛苦了！”品牌负责人和摄影师都过来跟他握手，“效果比预期还要好，允晟xi在自然状態下的表现力非常出色。”
    “谢谢，大家辛苦了。”姜允晟向所有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回酒店的路上，韩承律看著相机里初步筛选的照片，难得地露出了讚许的笑容：“拍得確实不错。这几张可以提前发给品牌方预览，他们肯定满意。”
    姜允晟靠在车座上，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是那种充实工作后的满足性疲惫。他看著窗外掠过的济州岛夜景，忽然说：“承律哥，晚上我想自己出去走走，吃点东西。”
    韩承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眉头微皱：“一个人？要不我陪你？”
    “不用，我就想隨便逛逛，吃点本地小吃。不会走远的，就在酒店附近。”姜允晟语气诚恳，“戴著帽子和口罩，不会被认出来的。”
    韩承律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好吧，但保持手机畅通，十点前回来。明天上午没有安排，你可以睡个懒觉，下午的飞机回首尔。”
    “知道了，谢谢哥。”
    回到酒店，姜允晟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天的尘囂和疲惫。他换了身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对著镜子看了看——很普通的年轻人打扮，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走出酒店时，晚上七点半。济州岛的夜晚比首尔安静许多，路上行人稀疏，街灯昏黄。他沿著酒店旁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著，海风带著咸味扑面而来，耳边是隱约的涛声。
    走了一段，他看见前方有家小店亮著温暖的灯光。店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著“海女之家”，看起来是家家庭餐馆。门口掛著布帘，玻璃窗上凝著水汽，隱约能看到里面有几桌客人。
    姜允晟摸了摸肚子——中午的三明治早就消化完了。他犹豫了几秒，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店里比想像中宽敞些，装修朴素但乾净。大概有六七张桌子，此刻坐了三四桌客人。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独自用餐的女生，戴著渔夫帽和口罩，面前摆著几个小碟子。
    姜允晟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老板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婶，热情地递上菜单：“年轻人，一个人？想吃点什么？我们家的海鲜拉麵和烤鲍鱼是招牌哦。”
    菜单是手写的，字跡工整。姜允晟的目光扫过“海鲜汤饭”——他其实不太喜欢那种汤饭混合的口感，总觉得米饭泡久了会失去嚼劲。他的视线落在下一行：“海鲜拉麵”。
    “请给我一份海鲜拉麵和烤青花鱼。”他决定道。
    “好嘞，稍等一会儿就好。”老板娘笑著收起菜单，朝后厨走去。
    等待上菜的间隙，姜允晟拿出手机，翻看著今天拍摄时的一些工作照。韩承律发了几张过来，附言：【品牌方很满意，说你的镜头感很好。】
    他正要回復，忽然听到里侧那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像是被辣到或呛到的声音。
    姜允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独自吃饭的女生正拿著水杯喝水，另一只手在脸旁扇著风。可能是吃到了什么辣的东西。她摘下口罩的一角，小口呼吸著。
    就在那个瞬间，姜允晟愣住了。
    即使只露出小半张脸，即使灯光並不明亮，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清澈，略带清冷，曾在咖啡店的柜檯前看向他，也曾在jtbc的试映会上与他礼貌握手。
    裴珠泫。
    red velvet的irene。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