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此刻香港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只在东边天际线处透出一丝极浅的灰白。
    裴珠泫准时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多年训练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要准，她静静躺了几秒钟，听到旁边姜涩琪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昨晚那场“罪恶”的烧鹅宵夜，似乎並没有影响她们的睡眠质量。朴秀荣和金艺琳回来的时候，一边说著欧尼们偷偷吃“独食”，一边將剩余的吃完了。
    那场烧鹅宵夜並没有影响她们的睡眠质量，甚至可能因为满足了味蕾而让她们睡得更沉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將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二十三楼的高度，足以俯瞰大部分尚未完全醒来的香港，维多利亚港的画面此刻是沉静的墨蓝，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还有几处办公室亮著灯，看样子是加了一个通宵的班。
    远处的太平山將自身的轮廓藏在了晨雾中，看不真切。
    她想起昨天在电梯门口分別的时候，姜允晟那双沉静的眼睛，和那句轻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明天见”，没想到今天就要见到了。
    昨晚在街口看到他的时候，她的那份错愕是源於他怎么会来这里，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首尔准备新剧的剧本围读会，直到他说出酒店是同一家的时候，她才反应了过来，原来他也受邀参加了今天的颁奖典礼，只是以什么身份参加，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没说，自己也就没问。
    她重新合上窗帘，將头髮扎成马尾，换上运动服，镜中的自己脸色好看了不少，眼底的青色也减弱了一些，打开房门，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和走廊里残存的空气清洗剂的味道。
    这个时间，对於昨晚可能去狂欢或者紧张到深夜的艺人们来说，还是有些太早了。
    她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忽然看见电梯是从二十七楼往下走，她忽然想起姜允晟住在二十五楼，看著电梯镜面中穿著灰色运动服的自己，要是被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他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跳了出来，让她微微有些蹙眉，晃了晃头，將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从脑中拋出去，“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她所在的楼层，隨著门开，里面空无一人，反而让她鬆了口气。
    健身房在五楼，这个时候並没有人，她选了一台跑步机，从面前的窗户看出去，就能看到维多利亚港，设定好坡度和速度后，她戴著耳机开始了运动。
    耳机里播放的是轻音乐，但是她的思绪並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昨晚孙承完的那个问题，像是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盪起的涟漪到现在还未完全平息。
    “欧尼，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她咀嚼著这个词，喜欢的定义是什么，是心动？牵掛？还是仅仅是比旁人多了那么一点的在意和放鬆？
    她忽然想起9月份的颁奖典礼上看到的那一幕，心里的那根“小刺”忽地扎了自己一下。
    姜允晟的脸在江原道那个清晨氤氳的热气里，以及在便利店的冷光里闪过，加上他在昨晚街角等待烧鹅时，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的“每个人都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还有两人那简短的、有时甚至有些生硬的kakao对话，两人分享的天空、一句简单的“收工了”以及他那一首生疏的吉他曲。
    这算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或许是她不允许自己往那方面去想。
    跑步机的履带在设定好的速度下匀速滚动，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由深蓝转为鱼肚白，再染上淡淡的金粉色，汗水顺著她的额角滑落，心跳在她胸腔里有力地鼓动著，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另一边，二十五楼的房间內，姜允晟也醒了，比裴珠泫晚一些，他昨晚睡得一般，或许是因为换了环境，又或许是什么原因。
    醒来的时候看著手机上的时间，六点二十五分，距离自己设定的八点钟闹钟响还有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天的烧鹅和炒牛河好吃是好吃，但油腻也是真的，后半夜他甚至觉得有些口渴，起来喝了两杯水。
    今天就是mama颁奖典礼的彩排，下午就是正式的红毯和颁奖典礼，他对自己的舞台以及镜头前的表现並不担心，反而是想到可能会在后台，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与她相遇，心里就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
    他做了几组的简单的拉伸，然后换了衣服之后下了楼，他没有选择去健身房，而是调整好音乐后，按照工作人员所说的临海步道跑了过去。
    清晨的香港，空气中残留的尾气经过一晚上之后，消散了不少，带著海水的微咸的气息，此刻的步道上已经有了正在做晨练的老人、牵著狗绳慢跑的年轻人。
    身子逐渐热了起来，因为刚起还有些睏倦的大脑此刻也清醒了过来，思绪也清晰了起来。
    他在脑海里將今天的流程过了一遍：十点彩排，主要是熟悉流程和颁奖的动线和所站的位置，中午的时候在酒店里吃午餐和休息。
    下午三点开始化妆和做造型，五点红毯，七点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按照昨天的场次表来看，他的部分在中间，时间还是比较充裕。
    跑完步回酒店的路上，他在一家刚开门的茶餐厅门口停了下来，买了两个菠萝包和一杯奶茶，菠萝包的外皮酥脆，少冰的奶茶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但丝毫不影响奶茶的香浓。
    坐在长椅上晒著太阳吃完，虽然出了点汗，却觉得精神都好了不少。
    当他回到房间冲了澡，正在吹头髮的时候，房间门响了，敲门的正是韩承律。
    “这是去干嘛了？早上洗澡？”韩承律看著手里拿著吹风机的他。
    姜允晟晃了晃脑袋，“出去跑步了刚回来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