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的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生活系神豪:我的优雅永不过时 作者:佚名
第27章 你的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周行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康原礼吹起来的牛皮气球上。
不疼,但漏气。
周围原本还想凑趣附和的几位宾客,瞬间都闭上了嘴,一个个竖起耳朵,雷达全开,准备吃瓜。
温景挽著周行胳膊的手,那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料子传过来,带著紧张和……隱秘的兴奋。
她就知道,周行不会让她失望。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当口,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温,周小友,你们也来了。”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缓步走来。
他身边还跟著几位同样上了年纪,气质儒雅的先生。
“陈教授!”温景看到来人,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去。
周行也笑著点头致意:“陈老,您好。”
来人正是温景的导师,也是周行那栋老洋房的前主人,陈冠英。
康原礼一见陈冠英,那点不快立刻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甚至比刚才还灿烂几分。
“陈老!您可算来了,快,快帮我瞧瞧我这宝贝!”
说著献宝似的把那大罐子又往前递了递,“我跟您说,这可是元青...…”
“我看到了。”陈冠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教授走到那青花大罐前,没有立刻上手,只是隔著一步的距离,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他的眉头,先是舒展,隨即又慢慢蹙起,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困惑和迟疑。
这东西……太对劲了。
器型,画工,青料发色,几乎所有教科书上的要点都对得上。
可就是这份“对劲”,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像是照著標准答案抄出来的满分作文,工整是工整,却少了点灵气。
康原礼见陈冠英不说话,心里有点打鼓,但更多的是想借著这位权威的口,给自己的藏品盖个章。
“陈老,您是咱们澜州收藏协会的会长,也是文物鑑定界的泰山北斗,您给句准话,也让这些小辈们开开眼!”
他这话,明著是捧陈冠英,暗地里却是在將军。
毕竟,康原礼可是协会里出了名的大金主,每年赞助的经费不是个小数目。
这种“冤大头”,谁都不好当面得罪。
陈冠英活了七十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心里嘆了口气,面子上只能打著哈哈:“嗯……器型雄浑,画工老道,確有几分元代的气象……”
陈冠英用了“气象”这个词,含糊其辞,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就自动被翻译成了“陈老都说好”。
“哎呀,能得陈老一句『有气象』,那这东西就稳了!”
“康总好眼力,这回是捡到大漏了!”
一时间,周围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维声。
康原礼听得是红光满面,得意地瞥了周行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小子,看到了吗?这才是圈子里的规矩!
温景的秀眉拧得更紧了,连老师都这么说,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於是求助地看向周行。
周行却笑了。
他自然是看懂了陈冠英的窘境。
老先生这是被架在火上烤,既要顾及专业操守,又不能不讲人情世故。
行吧,既然是自家未来女朋友的老师,这个场子,得帮忙找回来。
周行缓步上前,在离那大罐半米远的地方站定。
没像陈冠英那样仔细端详,反而像是逛潘家园似的,眼神从上到下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开始四处看风景。
那姿態,似乎眼前这个被眾人吹上天的“国宝”,还不如旁边假山上的一棵苔蘚有吸引力。
这下,康原礼彻底绷不住了。
自己这是被无视了,被羞辱了!
那是一种暴发户最怕的,来自更高阶层无声的蔑视。
“喂!那个姓周的!”康原礼的称呼都变了,唾沫星子喷得老高,
“你那是什么態度?看不懂就滚远点,別在这儿碍眼!”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温景紧张地拽了拽周行的袖子,低声道:“算了,我们別理他。”
周行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递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向康原礼。
“康先生,您別误会。”他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笑,似乎刚才那句粗口不是衝著他来的,
“我不是看不懂,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不通,想请教您一下。”
“请教我?”康原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隨即又挺起胸膛,
“行啊!你问!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周行点点头,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第一个问题。您说这罐子是从欧洲老贵族后裔手里收来的,那想必传承有序,应该有相关的收藏记录、家族徽章,或者哪怕是一张老照片也行。”
“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传承记录是它身份的第一重保障。您有吗?”
康原礼闻言脸色一变。
自己哪有有这些东西,但碍於面子,只得梗著脖子嘴硬道:
“我……我当然有!不过那些资料都在我日內瓦的银行保险柜里!谁会隨身带著!”
“哦,这样啊。”周行一脸“我懂”的表情,继续说道:
“那没关係,我们看东西本身。第二个问题,您看这龙,画得是真威风。”
“但元代画龙,爪子多为三爪、四爪,五爪龙是明代以后才成为皇家御用规制的。”
“元青花里虽然也偶有五爪龙的孤例,但都是凤毛麟角,而且画法上,那第五爪通常是向內收的,显得比较含蓄。”
周行伸出手指,虚虚一点:“您看您这只龙,五爪张扬,根根如刀,这股子霸气,是不是……更像是清代康雍乾盛世的风格?”
康原礼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只知道元青花龙纹牛逼,哪研究过爪子是几个,怎么拐弯的?
隨即开始胡搅蛮缠。
“这……这是特例!孤品!你懂什么!”
周围的宾客也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虽然也大多是半瓶水,但周行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一听就是內行。
“好,就算是孤品。”周行笑意更深,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康先生,您最得意的,就是这苏麻离青的晕散和铁锈斑,对吧?”
“那是自然!”康原礼抓住救命稻草,大声道,
“这可是苏麻离青最重要的特徵!深入胎骨,自然晕散!假货根本仿不出来!”
“说得对。”周行点头赞同,然后话锋一转,“但是,真正的苏麻离青,是因为青料里含铁量高,在高温下形成的自然析出。”
“这种析出是隨机的,不可控的,所以铁锈斑应该是无序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这叫天成的瑕疵。”
说著,周行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大罐子。
“可您再看您这个。这几处铁锈斑,大小、间距、深浅,是不是太工整了?”
“就像是……拿尺子量好,用笔精准点上去的。”
“这份完美的秩序感,恰恰违背了苏麻离青隨机的物理特性。”
“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周行每问一句,康原礼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已经汗流浹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行这剥茧抽丝般的三连问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提问,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康原礼恼羞成怒,气血上涌,指著周行大吼:“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凭空猜测!你拿出证据来!”
他急了,他彻底急了。
“证据?”周行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要求感到有些意外,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本来只是学术探討,既然康先生非要较真……”
周行转头对清风馆的服务生礼貌地说道:“你好,能麻烦借一支强光手电筒吗?鑑定珠宝用的那种就行。”
服务生很快取来一支笔式强光手电。
周行接过手电,却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去触碰瓷器。
反而后退一步,对康原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康先生,麻烦您,把您的宝贝罐子,稍微倾斜一下,瓶口对著我。”
康原礼骑虎难下,只能咬著牙,双手颤抖地照做。
周行打开手电,一道凝聚如剑的冷白光束射向瓶口內壁。
他没有让光直射,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让光线贴著內壁擦过。
“各位请看。”
“元代制胎用的是瓷石加高岭土的二元配方,但受限於当时的工艺,淘洗不可能绝对纯净,胎土里会富含微量矿物杂质和细小的空隙。”
“所以,用强光侧打,真品的內壁会呈现出一种漫反射效果,光感是温润朦朧的,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周行手中的光束慢慢移动,眾人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光照之下,那罐子內壁光洁如镜,光线穿透得乾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和散射。
“而这个,”周行淡淡道,“胎土过於纯净,光线通透,均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现代高纯度原料和真空练泥技术才能达到的效果。”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这个信息,周行又將光束移动到罐身外壁的青花纹饰上。
“我们再看气泡。古法烧窑,温度和气氛不稳定,釉层里的气泡会大小不一,分布稀疏错落,甚至有破裂的死气泡。”
“这叫呼吸感。”
周行將光束聚焦在一片蓝色的龙鳞上,让眾人凑近了看。
“大家看,这里面的气泡,细密、均匀、大小几乎一致。”
“这是因为现代电窑或气窑恆温控制精准,釉料用球磨机研磨得极细,化学反应稳定,才能烧出这么完美的气泡层。”
说罢,周行关掉手电,还给服务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那个罐子。
他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康原礼,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当然,以上都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浅见,或许是这件国宝太过完美,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陈冠英看著周行,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刚才也看出了不对,但绝没到周行这般,能从物理光学和材料学的角度,把问题剖析得如此透彻!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温景更是看得异彩连连,挽著周行的胳膊,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此刻无比高大。
而康原礼,站在原地,抱著那个被扒光了底裤的“元青花”,老脸通红。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无形的巴掌,一记一记,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啪,啪,啪。
响亮,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