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確实转凉了，树上的叶子好像大多数中年男人的头髮一样，没多少了。
    凉风卷著几片叶子，贴著地面打著旋，从叶抒和小暖牵在一起的手下经过。
    叶抒和小暖手牵著手走在深秋街头，和小暖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的淡定不一样，叶抒的眼睛始终在街上到处的扫著。
    每每到这个时候，就是展现个人身体素质好坏的时候。
    叶抒发现，有的人早早就裹上了过冬的羽绒服，而也有爱美的小姐姐，依旧丝袜短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抗冻。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暖，今天出门之前叶抒看了看手机，说今天会降温，还特意让小暖换上了稍微厚一点的衣服。
    小暖穿著一件稍微有点大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长袖的t恤，配上一件浅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
    衣服不算太厚，但小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的被叶抒牵著，目视前方，毫无表情。
    其实吧，给小暖过生日，对叶抒来说难度確实不低。
    因为和別人不一样，小暖这种无欲无求的样子，真的很难办。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小暖喜欢吃坚果，最好是剥好的。不挑食，但是对西红柿炒鸡蛋情有独钟。喜欢看科普纪录片……呃，好像没了。
    她对毛绒玩具、漂亮衣服、化妆品，以及大部分娱乐活动都不感兴趣。
    小暖的喜欢，其实更趋近於不討厌，可以接受，而非情感上的喜欢。
    这生日到底该怎么过，才能让她觉得开心？而不是一个需要分析记录的无意义社交事件？
    叶抒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直接问一问。对於小暖，直来直去是最有效的。
    他捏了捏手里小暖有点发凉的小手，然后转头看著她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问到：
    “小暖啊，今天……嗯，就是，你有没有特別喜欢的东西啊？或者，一直想要的东西？”
    小暖闻言，转过头盯著叶抒看了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回了一个字：
    “你。”
    ……？
    “塔台塔台，嘴角准备起飞！”
    “塔台收到，不许起飞！重复，不许起飞！”
    叶抒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要起飞的嘴角压了下去，但是心里確实还是美滋滋的。
    果然这种无意间的话最撩人啊。
    叶抒强忍著想要抱一下的衝动，解释道：
    “不、不是，我是说礼物，实物，东西……我不算，我不是东西……”
    誒？我是不是把自己骂了？
    叶抒咳嗽一声，赶紧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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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是说……那个……算了……”
    他摆了摆手，把刚才那段有点混乱的话从空气中抹掉。
    不是他放弃了，而是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给別人的生日礼物，怎么能从她本人的嘴里问出来呢？那跟考试之前找老师要答案有什么区別？
    不仅不惊喜了，而且还显得自己太没诚意。
    礼物这东西，本身就是送的人心意的体验，是了解后精心准备的结果。
    直接问“你想要什么”，那味道就全变了。
    想到这一点，叶抒便不再纠结於小暖想要什么礼物了，思路一下就清晰了。
    既然礼物要自己准备，那就换个方向。
    “那好吧，礼物的事情我自己琢磨。不过，小暖，今天，你有什么特別想去玩的地方吗？或者，就隨便走走，去哪里都可以。今天……听你的。”
    小暖盯著叶抒的脸看了很久，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著，打著旋的从两人之间飘落，提醒叶抒现在没有时间暂停。
    看了好久，小暖点了点头：
    “有。”
    “好，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叶抒都做好了去什么天文馆啊，图书馆啊，科技展啊之类的地方了。
    然而，小暖抬手朝著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海洋馆。”
    唉，刻板印象啊，有的时候刻板印象还是太害人了。
    在叶抒的脑子里，小暖的喜好应该是那种偏硬一点的，逻辑性强的东西。他没想到小暖也会像小孩子那样，喜欢看鱼。
    自己还是把她想得太机器了，再理性的人，心里也会保留一份童真。
    不管怎么说，小暖给出了答案，那叶抒没有不照做的理由。
    “好，那咱就去海洋馆。”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然后买票，可一只手盖在了他的屏幕上。
    叶抒抬头，只见小暖正看著他，一向平静到有些空洞的眼睛里好像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就像是湖面下游过一尾小鱼，非常快，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了。
    “我们坐地铁去。”
    坐地铁？
    去海洋馆的路不算近，打车都得小一个小时。
    地铁人又多，又吵，空气也不好，叶抒不明白为什么小暖会要坐地铁，遭这个罪。
    可看著小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没有请求，没有任性，只是一种“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建议，你来决定”的感觉。
    但是叶抒能感受到，小暖的这个建议，就是她想要的，坐地铁这件事，也包含在她的一个愿望里了。
    叶抒的疑问在嘴里过了一遍，又咽下去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小暖难得主动要求些什么，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叶抒伸手牵住小暖盖在手机上的那只手，捏了捏，用自己的手心帮她捂著手：
    “好，那就坐地铁去。”
    人多？挤一点？路程长一点？
    这对叶抒来说，算事儿吗？当然不算。
    在认识她们之前，叶抒出门基本靠走，出远门也捨不得打车，基本就是坐地铁和公交。
    早晚高峰在地铁里cos沙丁鱼罐头，被人挤著贴在门上，呼吸著各种人身上的汗味烟味，听著嗡嗡作响的聊天声和小孩哭闹声……
    这些都是他曾经生活里在普通不过的一部分了。
    直到后来，和她们一起出门的时候，他怕她们会不习惯那种拥挤和吵闹，会难受，才会主动选择打车。
    当然也是因为心底里不想她们被人挤人的夹在中间，心里就是不想。
    不过对叶抒而言，挤地铁这项技能，早就是肌肉记忆了，都快成了被动技能了。
    所以，当小暖提出要坐地铁的时候，叶抒心里除了那一点因为“不符合小暖高效率”的意外之外，並没有別的什么彆扭的。
    挤就挤唄，又不是没挤过，护著点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