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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作態(下)

      浮天不落 作者:佚名
    第423章 作態(下)
    候仪明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捕捉到了弟子们议论中的分歧,尤其是对“血脉”和“悔过”的纠结。
    他噗通一声,竟直接对著澜阎的方向跪了下来!
    这一举动,再次震惊全场。
    “我服了,这傢伙果然是没脸没皮的黑心肝就应该现在一把火把他给烧了!气死我了!”
    魏尚气的要炸了的声音骤然在两人脑袋里拔高,震得人发晕。
    舒长歌蹙眉,余光发现魏尚真的快要气炸了,离焰的火星都已经在体表炸开一朵朵小小的火光。
    “阿阎!为父有罪!为父罪该万死!”
    候仪明以头抢地,声音嘶哑痛哭。
    “你娘恨我,是应该的!你恨我,更是天经地义!为父不敢求你原谅这具骯脏的皮囊,不敢求你认我这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但血脉是天定的啊!为父只求……只求你能让为父,在死前,堂堂正正地確认,我候仪明在这世上,还有你这么一点骨血!让我知道,我造的孽,还没有绝了我候家的嗣!”
    “验过之后,为父立刻自裁於你面前,以死谢罪!绝无半句虚言!”
    他一边哭嚎,一边重重磕头,额头顷刻间一片青红,模样悽惨无比。
    苦肉计!而且是极其狠辣的苦肉计!
    以退为进,以死相逼。
    他將自己置於“真心悔过、只求確认血脉后便以死赎罪”的极端境地。
    这样一来,压力完全到了澜阎身上。
    若连这样一个“卑微到只求验明血脉便赴死”的请求都不答应,未免显得太过冷酷绝情,不近人理。
    尤其在一些重视孝道、认为“天下无不是父母”的人看来,澜阎可能会被扣上“心胸狭窄”、“不给人悔过机会”的帽子。
    舒长歌和魏尚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澜阎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不是动摇,而是嘲讽与厌倦。
    他嘲讽自己生身父亲竟然是如此卑劣的小人,也厌倦了这种虚偽的表演。
    舒长歌上前一步,挡在了澜阎与跪地的候仪明之间。
    他没有看候仪明,而是面向周围眾多同门,声音难得清朗平和:“诸位师兄师姐,今日之事,大家皆已目睹。候家主与澜阎之间,確有血脉渊源,亦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候家主如今悔恨寻来,其情可悯,其心……却未必纯粹。”
    他顿了顿,继续道:“澜阎幼年遭逢大难,母亲也为此重伤而亡。其心中块垒,非常人所能体会。是否原谅,是否认亲,此乃澜阎本心抉择,关乎其道途心境,外人实不应以常理伦常强加干涉。”
    “至於验明血脉,”
    舒长歌看向跪地不起的候仪明,目光冰冷。
    “候家主,血脉之法,验的是血缘,却验不出人心,更抹不去过往。”
    “说得好!”
    早就憋的不行了的魏尚往前一步,厌恶极了的冷哼一声。
    “你这明明就是想要逼著木头,逼著澜阎在大势面前低头,好抹消自己的罪责!”
    “我看之后可能就真的如我看的话本子那般,你逼著澜阎认亲,然后又种种设局,让泼天污水落在澜阎头上,最后还害得他眾叛亲离。”
    魏尚扬起下巴,“告诉你,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我永远站在木头这边!”
    他一个用力,揽住澜阎的肩膀,问的却是舒长歌,“对吧,长歌。”
    舒长歌微微頷首,“是,我亦如此。”
    “候家主,澜阎的態度已然表明。你既口口声声说愿以死谢罪,又何必执著於形式验证,徒增困扰与谈资?不如就此离去,以余生行善积德,或许能够稍减罪愆,也好过在此惺惺作態,逼人於大庭广眾之下,做违心之决断。”
    舒长歌和魏尚这番话,无疑维护了澜阎的立场和选择权,还戳破了候仪明行为背后的逼迫意图。
    这些道理並非无人明白,只是事不关己,总有人愿意慷他人之慨。
    澜阎的身份让他无法说出这些话,没关係,他的两个好友会替他开口,替他维护名声。
    许多同门听后,露出游疑不定的神情。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了,我们看热闹就过分了,现在还想对人家指指点点,好像的確不妥,的確不妥。”
    “他这样又跪又磕头,以死相逼,分明就是在施加压力……”
    “若真有悔意,就该尊重澜师弟的选择,默默补偿,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
    “谁知道他是不是看澜师弟成名了,想来沾光?”
    “可毕竟血脉……唉,真是难办。”
    討论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想起魏尚说的话本子,浮天弟子也都神游了一小会儿,最终发现好像的確很有既视感。
    候仪明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他没想到舒长歌几句话就瓦解了他的苦肉计,更没想到浮天弟子並非盲目愚孝,不受操控。
    【浮天弟子:那可不,仙门之首哪是那么容易坐得稳的,执教长老们教的东西可多了:)】
    他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看。
    他缓缓抬起头,额上血跡宛然,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已没了之前的激动与哀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悲痛黯然。
    他慢慢站起身,不再看澜阎,而是对著四周浮天弟子,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疲惫。
    “舒师侄……言之有理。是在下,执念太深,唐突了。阿……澜师侄,候某,告辞。愿你……道途坦荡。”
    话落,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步履踉蹌的转身离去。
    那背影依旧带著刻意营造的萧索,但步伐却快了许多,仿佛要儘快逃离这让他算计落空之地。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围观的浮天弟子们对视一眼,隨后默契的低声议论著渐渐散开。
    他们心中对今日之事都有自己的评判,也不知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浮天弟子向来同心,或许在门內可能对此事多有爭议,但对外,大部分弟子都愿意站在澜阎这一边。
    澜阎收起玉珏,脸色依旧冰冷,只是眼底深处是不变的坚定。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杀了候仪明!
    唱戏者和看戏者都已离去,与之相关的几人却仍然在场。
    君子攸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师姐抓过来偶遇,就会遇见这样一出大戏,旁观不妥,离开也不妥,总之很是难办。
    见师姐姬如面上毫无羞愧之色,唯有兴致盎然,君子攸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抱歉……”他有些艰难的道歉,“我们出现的不是时候。”
    按照先来后到,应当是候仪明出现的不是时候。
    舒长歌和魏尚都没有开口,澜阎摇头,“不必道歉,今日之后,此事必然会传开。”
    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君子攸抿唇,“放心,澜道友,旁人的想法我管不了,但幽冥双宗的弟子绝不会多嘴半句。”
    “谢谢。”
    魏尚有心想要让气氛轻鬆点,於是点出了事实,“你们平日不爱离开幽冥域,又不爱说话,我们相信你们不会多嘴的。”
    “原来魏师弟对我们幽冥双宗这般了解,那不如隨师姐我一道回去玩耍一段时日,嗯?”
    魏尚脸色一僵。
    糟了,忘记了还有个难搞的人在场。
    幸好姬如此时对他不感兴趣,惯例打趣一句后便转到了澜阎身上。
    “真是可怜见,摊上这么一个父亲。放心,我师弟说的是实话,幽冥双宗无人会对此事多嘴,就连师姐我啊,要是有人在我面前多嘴,我也会好-好-的教育一番他的。”
    姬如眨著那双上挑又狭长的眼,眉目流转。
    “人情冷暖,算计人心。师姐我啊,可真是太討厌这些东西了。”
    明晃晃的厌恶掛在她的面上,让姬如恢復了最初的慵懒柔媚,招招手,示意君子攸过来。
    “看了一出大戏,该走了,师弟。”她看向还没收起盏霜的苍云宿,有些遗憾,“你们苍天城实在是管得严,不然可得进去瞧瞧苍道友渡劫的威风。”
    “免了。”苍云宿毫不留情的拒绝,“元婴境对付你有些难,但到了出窍期,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对於他的宣战,姬如心情很好的笑出声,“原来如此,那到了出窍期,想必苍道友不会躲著我跑,届时我们在好好敘敘旧。”
    苍云宿眉头一皱,“我和你没有什么旧情可敘。”
    “哦?真可惜,多聊聊,总会有旧情的。”
    姬如不为所动的回了句,笑吟吟和舒长歌三人打招呼。
    “再见了,三位可爱的师弟们。”
    战魁托起两人,黑色的雾气瀰漫遮掩,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见难办的人终於离开,苍云宿將盏霜收起,只觉得今天不宜出门,一堆麻烦事。
    “要不是玄天城內不准动武,我非得把那人给捅了。”心情很不好的二师兄,对著候仪明发出了暴力宣言,“假惺惺的,等会就让言子瑜管管门內的弟子。”
    这么爱看热闹,肯定是课业太少了,就该让言子瑜这个首席师兄给他们紧一紧。
    “方才多谢苍师兄。”
    澜阎行礼,知道苍云宿挡在他们面前,是为了保护他们,防止候仪明暗地里会恼羞成怒做出恶事。
    苍云宿嗯了一声,“小事,不用在意。”
    他想了想,还是嘖了一声,“我送你们回浮天仙门,那廝不知道还会不会做些什么。”
    虽然这里是浮天域,但是万一呢?
    “有劳苍师兄了。”
    苍云宿扫了他们一眼,全然不在意,“跑一趟的功夫,多大点事。你们不单是我师弟的好友,也是我的师弟,当师兄的,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