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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茶馆百態见辛酸,暗巷微光映善心

      永生巨鱷叠钢传 作者:佚名
    第146章 茶馆百態见辛酸,暗巷微光映善心
    酒过一巡,菜尝几味。
    钱来旺见青玉虽言语不多,但对窗外市井的喧囂、茶馆內的眾生態似乎颇有兴趣,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放下筷子,胖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道:“公子,这客栈酒菜虽还可口,但终究是客舍之味,算不得地道。
    既然公子有兴致体察风土人情,不如由鄙人作陪,去尝尝这聊城码头最负盛名的一味『烟火气』?”
    青玉抬眼看他,目光中带著一丝询问。
    钱来旺笑道:“离此不远,有一家老茶馆,招牌就简简单单『茶馆』两个字,门脸儿也旧,却是这码头一带消息最灵通、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他家的『桂花米茶』,堪称一绝,別处绝难尝到这般风味!公子可有兴趣一往?”
    “桂花米茶?”青玉微微挑眉,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清新雅致。
    “正是!保管让公子印象深刻!”钱来旺卖了个关子,起身引路。
    二人出了清源居,穿行在聊城码头区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空气中混杂著河水腥气、货物尘埃、小食香气以及汗味,各种声浪扑面而来:
    船工號子、商贩叫卖、车马碾过青石路的声响、还有不知从哪条巷子里传来的孩童啼哭与妇人斥骂……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粗糙而又真实的生命力。
    青玉步履从容,气息內敛,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將这一切纷杂尽收眼底,感受著与林海的静謐、云梦大泽的浩瀚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人声鼎沸的所在。
    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木楼,门口悬著一面褪色的布幌子,上书两个硕大却略显歪斜的墨字——“茶馆”。
    门脸宽敞,却无甚精致装修,木柱上的漆皮都已斑驳脱落。
    但进出的人流却络绎不绝,船工、行商、穿著短打的苦力、等活计的閒汉,热闹非凡。
    “就是这儿了!”钱来旺熟门熟路地引著青玉挤进茶馆。
    堂內空间极大,摆满了简陋的木桌条凳,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托著巨大的木盘,上面叠著好几碗深色的“茶汤”,在拥挤的桌椅间穿梭自如,高声吆喝著。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带著特殊甜香的温热气息,並非寻常茶香,反倒更似……酒酿的味道。
    钱来旺显然与掌柜相熟,打了个招呼,便在靠近角落一个相对清净些的位置挤出了两个空位。
    他麻利地用袖子擦了擦条凳,请青玉坐下,隨即高声喊道:“伙计,两碗桂花米茶,一碟茴香豆,一碟盐炒花生!”
    “好嘞!两碗『桂花金露』,一碟香豆,一碟花生——马上到!”伙计拖著长音应和,很快便將东西送了上来。
    所谓的“桂花米茶”,盛在粗陶大碗中,色泽並非茶水的清绿或棕红,而是一种温润的、近乎琥珀色的乳白,碗底沉著些许金黄色的桂花碎粒,热气蒸腾间,那股类似甜酒酿的香气更加浓郁扑鼻。
    青玉端详片刻,依言尝了一口。
    入口温润绵滑,带有明显的米脂香气,紧接著,一股清甜中带著淡淡桂花芬芳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这清甜之后,却有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经过发酵產生的微醺酒意,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这哪里是茶,分明是一种度数极低、口感醇厚的米酒!
    钱来旺看著青玉的表情,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
    “公子,如何?这『桂花米茶』,实则就是『桂花米酒』!
    据说此法最早还是从咱们云梦洲传过来的,用糯米、酒麴发酵,再加入桂花糖酿製,酒精度极低,滋味甘甜,又能解乏暖身,在咱们那边多是妇孺饮品。
    可传到这琉璃洲,尤其在这码头苦力、船工中间,反而大行其道,成了每日开工前、收工后必喝一碗的『提神茶』!
    店家唤作『米茶』,一来避嫌,二来也是投其所好。”
    青玉微微頷首,聊城港这“茶”酒不分的风俗,確实奇特。
    他慢慢品著这碗別具风味的“茶”,神识却如无形的水波,悄然笼罩整个茶馆。
    剎那间,各种嘈杂的声音如同被放大、梳理,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有船工在抱怨今趟活计工钱被剋扣;有行商在低声交流哪条商路最近不太平,匪患猖獗。
    有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昨夜的赌局手气;也有人愁眉不展地计算著家中米粮还能支撑几日……
    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尽在这碗“米茶”升腾的热气中翻滚沉浮。
    就在这片喧囂之中,茶馆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阵细微的啜泣声夹杂著伙计不耐烦的驱赶声传来:
    “去去去!要饭到別处去!別挡著做生意!”
    青玉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著一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妇人,她瑟缩著身子,不住地向店內作揖哀求。
    她身边,紧紧依偎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骨嶙峋、皮肤黝黑得如同煤渣般的小女孩。
    最刺目的是,那小女孩枯黄稀疏的头髮上,赫然插著一根醒目的、乾枯的长草標!
    草標!
    青玉目光一凝。哪怕他久居云梦大泽,也深知这习俗——在集市买卖牲口时,为表此物待售,便会在其身上插一根草標作为標记。
    “各位老爷,行行好……行行好吧……”妇人声音嘶哑,带著绝望的哭腔。
    “买下这孩子吧……只要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就好!她吃得很少,什么活都能干……只求给孩子一条活路啊!”
    茶馆內的喧囂,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骤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投向门口那对可怜的母女,有怜悯,有麻木,有厌恶,更有甚者,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打量货物般的审视目光。
    但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多久,很快,猜拳行令声、高谈阔论声便再次响起,仿佛门口那令人心酸的一幕,不过是水面泛起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很快便被更大的声浪所淹没。
    活在底层的人们,对自己的苦难尚且无力,又哪有余力去同情他人?
    伙计见驱赶不动,脸色愈发难看,上前就要动手將母女二人推搡出去。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响起一个平静温和、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人声的嗓音:
    “伙计,给这位大嫂和孩子上两碟点心,拣最便宜能顶饱的就行。让她们到门外边角坐著吃,莫要再驱赶了。”
    这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瞬间抚平了门口的骚动。
    伙计一愣,转头看向发声之人,脸上立刻换上了恭敬之色,连连躬身:“是,是!爷您心善,小的这就去办!”
    那妇人似乎也没料到会有此转机,呆立片刻,隨即拉著小女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住磕头:“谢谢恩公!谢谢恩公大恩大德!”
    青玉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声音来源。
    那人背对著他,只能看到一个穿著普通灰色布衣、坐姿挺拔的背影,以及一头隨意用木簪束起的、如墨的长髮。
    无法看到面容,但仅从背影和那寥寥数语中,青玉便能感受到一种迥异於常人的沉稳气度与內敛的威严。
    伙计很快端了两碟最普通的粗面馒头片,领著千恩万谢的母女二人走到茶馆门外屋檐下,找了个不挡路的角落让她们坐下。
    小女孩饿极了,抓起馒头片便狼吞虎咽起来,那妇人则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份掰下一大半,塞到女儿手里。
    茶馆內,一切很快恢復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那淡淡的点心香气和门外细微的咀嚼声,以及那个灰衣人依旧平静独坐的背影,为这喧囂浑浊的茶馆,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
    钱来旺凑近青玉,低声感慨道:“这世道……唉,聊城还算好的,听说三国交战的前线,那才叫惨不忍睹。也不知是哪位善心人,积德了。”
    青玉默然不语,端起碗,將剩下的小半碗微凉的桂花米酒一饮而尽。
    那丝淡淡的酒意,此刻却仿佛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滑入腹中。
    他看了一眼那个灰衣人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