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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月下长河话凡世,静水微澜叩心关

      永生巨鱷叠钢传 作者:佚名
    第179章 月下长河话凡世,静水微澜叩心关
    辞別万兽宗,青玉並未远遁,而是无声无息地回到了玉带河上游,那片最为幽深、人跡罕至的黑水潭区域。
    他散去人形,恢復了十丈玄水鱷的真身。
    冰冷的潭水包裹著坚硬的鳞甲,带来一种回归本源的寧静与安然。
    他庞大的身躯静静悬浮在漆黑的潭水中,如同亘古便存在的礁石,唯有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光。
    与雷熊一战,虽未尽全力,但【庞然吞食】触发时那股基於数万层心之钢的磅礴力量在体內奔涌的感觉,以及与雷暴这等元婴后期大修士论道时对天地规则的探討,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天地大道的感悟,有了一丝微妙的提升。
    此刻,静下心来,他隱隱感觉,那层阻隔在元婴巔峰与化神境界之间的无形壁垒,似乎……鬆动了一丝?又或者,那只是力量短暂提升后產生的错觉?
    化神之境,乃是生命本质的跃迁,元神与天地相合,可初步调动天地法则之力,远非单纯力量积累所能企及。
    其中玄奥,难以言喻。
    青玉虽有心之钢系统傍身,生命本源雄厚无比,但境界的突破,更重心境感悟与对道的理解。
    他卡在元婴巔峰已有一段时日,始终感觉差那临门一脚。
    “是积累已够,水到渠成?还是需某种契机点化?”
    青玉心中默念,意识沉入体內,仔细感悟著妖丹的流转与神魂的细微变化,试图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然而,化神之门,玄之又玄,並非苦修冥想所能强行叩开。
    他静坐一日,除了感觉心神愈发澄澈空明外,那层屏障依旧模糊不清,似近似远。
    次日黄昏,夕阳的余暉將潭水染上一层黯淡的金色。
    就在青玉准备结束今日的感悟时,他强大的神识微微一动,感知到下游河滩处,传来一阵微弱却熟悉的祈愿波动,並夹杂著一缕衰老却虔诚的生魂气息。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蔓延过去,河滩上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中。
    只见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颤巍巍地在河边摆上简单的祭品——几个乾瘪的果子,一壶浊酒。
    他点燃三炷劣质的线香,对著奔流的河水,虔诚地跪拜下去,口中喃喃低语,正是玉山镇的王员外,当年的顽童王小栓。
    “河神老爷……鼉龙爷……小老儿王小栓,又来叨扰您了……”
    老人的声音带著岁月的沙哑,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小老儿知道……自己没几年活头了……临死前,就……就想再见您一面,跟您说说话……”
    青玉心中微动。
    几十年来,这王小栓確实时常来此祭拜,倾诉心事,他偶尔神识扫过,也知晓一二。
    如今感知其气血衰败,魂魄之火摇曳,確是大限將至之兆。
    念及当年救他性命,以及此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虔诚,也算结下一段善缘。
    罢了,便见他一面,了却这凡尘因果。
    一道平和的神念,悄然传入王小栓的脑海:“今夜子时,河边等候。”
    正喃喃自语的王小栓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对著河水连连叩头:“多谢河神老爷!多谢鼉龙爷!小老儿一定准时等候!”
    是夜,月明星稀,河风微凉。
    子时將至,王小栓拄著拐杖,早早便来到了约定的河滩,翘首以盼。
    他换上了一身最好的、浆洗得发白的布衣,虽显破旧,却整理得一丝不苟。
    当时辰到来,平静的河面中心,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
    下一刻,一个覆盖著黑褐色鳞甲、宛如小丘般的巨大鱷首,缓缓破开水面。月光洒在冰冷的鳞片上,反射出幽冷的光泽,一双竖瞳如同两盏碧绿的灯笼,平静地注视著岸上渺小如蚁的老人。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清水涌莲,只是最本真的妖身显现,却带著洪荒巨兽般的原始威严与压迫感。
    王小栓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再见这庞然巨物,依旧嚇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强撑著拐杖,稳住身形,老泪纵横,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与感慨。他颤巍巍地再次跪拜下去,声音哽咽:
    “小老儿王小栓……拜见鼉龙爷!几十年了……您……您还是这般神俊……而小老儿……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青玉的神念平和地响起:“起来吧。你寻吾,所为何事?”
    王小栓依言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望著河中那巨大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追忆而复杂。
    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不再像祭拜时那般拘谨,更像是面对一位沉默的故友,倾诉著积压了一辈子的话语。
    “鼉龙爷,小老儿这次来,不是求什么……就是想跟您说说话。”
    他望著河水,慢悠悠地说道,“打从您当年把我从河里顶上来那天起,我王小栓这辈子,就跟『河神』俩字分不开了。”
    “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被大鼉龙救起来,是件顶顶威风的事,到处跟人吹牛。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那天要是没您,我早就餵了鱼虾了。”
    “靠著『河神救命』这名头,我王小栓在镇上,也算有了点名声。
    家里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娶了媳妇,生了娃,娃又生了娃……如今,我也成了儿孙满堂的『王员外』了。”
    他脸上露出满足而平和的笑容,那是一种歷经世事后的坦然。
    “这一辈子,没经歷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没修成什么仙法神通。
    就是平平安安,儿孙绕膝,吃饱穿暖。
    年轻时也幻想过,哪天鼉龙爷您一高兴,赐我本仙法,我也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可现在老了,回头看看,这样平平淡淡的一辈子,其实……也挺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青玉,带著纯粹的好奇,问道:“鼉龙爷,小老儿就是好奇……当河神,是种啥感觉啊?
    守著这么长一条河,看著我们这些人,一代代生,一代代老,一代代死……您会不会……觉得孤单啊?”
    “……”
    青玉沉默了。
    王小栓这看似平凡朴素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当河神是什么感觉?
    他並非真正的神祇,只是一头修炼有成的妖。
    所谓“河神”,不过是当年为应对局势,与南符阁合作演的一齣戏,加之后来顺手惩戒恶徒,在凡人心中留下的一个名號罢了。
    他守护这片水域,更多是出於对“故地”的一种本能维繫,以及不愿见污秽滋生、扰乱清净的本心。
    何曾真正体会过“神”的责任与感受?
    孤单吗?
    修炼无岁月,弹指几十年、上百年。
    他见过玉山镇一代代人出生、成长、老去、消亡。
    如王小栓,当年那个在河里扑腾的顽童,转眼已至暮年。
    而他的模样,几十年来未曾改变。
    对於动輒寿元千载的元婴修士而言,凡人的一生,確实短暂如蜉蝣。
    但这种“孤单”,並非情感上的寂寥,更像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时间尺度上的疏离。
    他的牵掛,他的因果,他的道路,早已与这些凡人处於不同的维度。
    然而,王小栓那句“平平淡淡的一辈子,其实也挺好”,却莫名地触动了他。
    他追求长生,追求力量,歷经廝杀,游歷诸洲,见识过恢弘,也经歷过生死。大道爭锋,步步惊心。
    而王小栓这样平凡、安稳、儿孙满堂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一种他永远无法体验,也未必会去选择的圆满。
    这种“圆满”,与大道长生,孰高孰低?
    或许,本无高下,只是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道路。
    这一刻,青玉忽然想到,自己卡在元婴巔峰的瓶颈,是否也因为心中只有“力量”、“长生”、“復仇”这些执念,而缺少了对生命本身、对世间百態更深沉的感悟?
    化神之境,需要元神与天地相合,若心只囿於自身之道,又如何能真正理解包容万物的“天地”?
    王小栓这平凡一生之道,虽渺小,却也是这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一部分。
    想著想著,青玉的意识渐渐放空,不再刻意去衝击瓶颈,也不再执著於感悟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河水奔流的声音,听著老者平稳的呼吸,感受著夜风的微凉,月光的清冷,以及这片土地上,生灵繁衍、岁月流淌的痕跡。
    他的心神,仿佛融入了这方天地,变得无比寧静、通透。
    就在这奇妙的寧静中,他气海丹田之內,那枚凝聚了磅礴妖力、闪烁著九道玄奥纹路的元婴,忽然轻轻一颤。
    元婴周身,那层始终存在的、隔绝其与外界天地更深层次交融的无形薄膜,似乎……又变薄了一丝。
    虽然依旧牢固,但那种“隔阂感”,清晰可辨。
    契机未至,但方向,似乎更明了了些。
    青玉从那种玄妙的状態中回过神来,看向岸边那仍在静静等候、不敢打扰的老人。
    他的一道神念,温和地传入王小栓脑海:“平淡是福,儿孙满堂,亦是圆满。你的心意,吾已知晓。回去吧,安心度日。”
    一股不可言说的暖意笼罩住王小栓。
    王小栓闻言,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而又心满意足的笑容,再次躬身一拜:
    “小老儿明白了!多谢鼉龙爷!小老儿这就回去,定安心度日,不辜负您这番点拨!”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顿,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步履虽蹣跚,背影却透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青玉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巨大的鱷首缓缓沉入水中。
    月下,长河依旧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