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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河口村墟苔痕绿,青川入海道心凝

      永生巨鱷叠钢传 作者:佚名
    第183章 河口村墟苔痕绿,青川入海道心凝
    一月后,玉带河底。
    青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七色劫纹一闪而逝,周身磅礴的气息已彻底內敛,圆融无暇。
    化神初期的境界已然稳固,对新增的力量与神识掌控亦臻至心隨意转的境地。
    他心念微动,身形已然出现在河面之上,依旧化作那青衫旅人的模样。
    容貌平凡,气息不显,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俗书生。
    既然决定以脚步丈量这七洲大地,体悟红尘万丈,便无需施展神通。
    他沿著玉带河岸,逆流而上,步伐看似不快,却一步跨出便是数十丈,山川大地在脚下悄然流转。
    他並未施展任何遁术,只是將自身融入这片天地,仿佛清风拂过山岗,流水漫过浅滩,自然和谐。
    数日后,他再次来到了青川河与玉带河的交匯处。
    浑浊汹涌的青川主道,与相对清澈平缓的玉带支流在此相遇,衝击出大片的滩涂。
    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带著泥土与河水腥咸的气息。
    青玉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奔流不息的青川河,隨即转身,沿著青川河岸,向著下游,向著入海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逆流探索,而是顺流而归,仿佛一种仪式,一种对过往的回顾与告別。
    脚步丈量著山河,心境亦在沉淀。化神之后,再看这凡尘景致,又有不同。
    山川依旧,河流依旧,但在他眼中,却能看见地脉的隱动,水元的流转,草木的枯荣轮迴,乃至凡人村落上空那聚散无常的人间烟火气。
    沿途经过的村镇,比內陆繁盛许多。他依旧偶尔投宿,在茶馆酒肆中静坐,听贩夫走卒閒聊,感知著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这些情绪、这些命运,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他愈发浩瀚通透的心湖,不起波澜,却让其更加深邃。
    时光在步履间悄然流逝。
    俗世几周过去,这一日黄昏,夕阳將青川河面染成一片赤金。
    前方,河面豁然开朗,水汽氤氳,已能听到隱隱的涛声。
    河口村,到了。
    村口那根歪斜的木桩依旧立著,“河口村”三字在风雨侵蚀下愈发模糊。
    村落似乎比记忆中更显破败了些,许多土坯房更加倾颓,村中走动的人影也稀疏了不少,透著一股暮气。
    青玉步履从容,走入村中。青石板路缝隙间的杂草更深了。
    他按照记忆,走向村尾那处最为简陋的院落。
    院墙塌陷得更多,荆棘修补处也已枯萎。
    院內静悄悄的,听不到鸡犬之声,也闻不到炊烟气息。
    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紧闭著,门板上落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铜锁。
    青玉在院门外驻足,神识如微风般拂过小院。
    院內,泥地上积著枯叶,角落的柴堆散了架,水井边布满青苔。
    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纸破损殆尽,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房中,土炕上铺著的乾草早已腐烂,那张破桌子倒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尘封已久的、死寂的味道。
    空无一人。而且,至少已有数月无人居住了。
    青玉沉默佇立片刻,转身走向隔壁一处稍显齐整的院落,抬手叩响了木门。
    “谁……谁啊?”门內传来一个带著警惕、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过路的,討碗水喝,顺便打听个事。”青玉语气平和。
    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妇人的脸。
    她上下打量著青玉,见是个面生的清秀后生,不似歹人,才將门拉开些,递过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浑浊的井水。
    “后生,打听啥事?”老妇人声音乾涩。
    青玉接过碗,道了声谢,並未喝,只是问道:“老人家,请问隔壁这户人家……是搬走了吗?”
    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嘆了口气,低声道:“搬走?唉……是没了……都没了……”
    她似乎很久没人说话,打开了话匣子:“你说虎子家啊……真是造孽哦……”
    “大概是半年前吧,他家那丫头……就是捡来的那个女娃,得了风寒,发高热。
    虎子两口子没钱请郎中,就熬了点草根水灌下去……没顶用啊……没两天,人就没了……才那么点大……”老妇人抹了抹眼角。
    “丫头没了,虎子家那口子就垮了……整天浑浑噩噩的。
    后来有一天,在田里干活,一头栽下去,就没再起来……村里老人说是什么急症,没救过来。”
    “就剩栓子媳妇一个人了……哭得死去活来。
    她娘家那边来人,说她克夫克子,是个丧门星,不能留她在村里……硬是把她拉走了,听说……听说卖给隔壁村一个老光棍了……唉,这世道……”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中带著麻木的悲悯。
    青玉静静听著,手中的粗陶碗,冰凉。
    丫头死了。男主人死了。女主人被卖掉了。
    那个曾睁著明亮大眼睛,说“想去京城上学”、“要挣十两银子让爹娘天天吃白面饃饃”的小女孩;那个在饭桌上侷促地分著半张饼的妇人;那个沉默寡言、却在天没亮摸黑出门劳作的黑瘦汉子……
    不过半年光景,一户勉强维繫、清贫却曾有过一丝温暖期盼的人家,便这样家破人亡,烟消云散。
    如同这河边隨处可见的野草,一阵风雨过后,便零落成泥。
    对於凡人而言,一场风寒,一次意外,便可能是灭顶之灾。
    他们的生命,如此脆弱,他们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掌控。
    青玉想起一年前,在此借宿的那晚,听到的主屋低语,感受到的那份在困苦中挣扎的生机。
    那时,他暗中留下了一道微末的守护阵法,能防蛇虫鼠蚁,调节湿气,避免寻常火灾。
    然而,阵法挡不住病魔,挡不住人心,更挡不住这世间最无情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他留下的那点善意,在那滚滚而来的命运车轮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多谢老人家告知。”青玉將未喝的水碗递还,声音依旧平静。
    老妇人接过碗,看了看他,又嘆了口气:“后生,你是他们家亲戚?来晚了哦……人都没了……这房子,晦气,也没人要了……”
    青玉摇了摇头,未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再次走到那处荒废的院落外,目光穿过破败的院墙,落在那一坯黄土之上。
    夕阳的余暉为这废墟镀上了一层淒冷的金色。
    他站了许久,直到最后一抹余暉没入远山,夜色悄然降临。
    然后,他对著那空无一人的院落,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直起身,青玉不再停留,转身向著村外走去,步伐依旧从容。
    只是他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似乎比来时,更沉静了几分。
    脚步不停,前方,已能闻到更加浓郁的海风气息,听到更加清晰的波涛之声。
    青川河的入海口,近了。
    夜空下,青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河口的土路尽头。
    那处废弃的院落,依旧静默在黑暗中,唯有夜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很快便被更大的涛声淹没。
    一段微末的因果,了了。却又似乎,结下了一段更深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