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古寺岁除聆法音,禪院新正悟清欢
永生巨鱷叠钢传 作者:佚名
第227章 古寺岁除聆法音,禪院新正悟清欢
雪,断断续续下了两日,將少室山妆点得一片素净。腊月三十,除夕。
与凡俗市井中杀猪宰羊、张灯结彩、鞭炮震天的喧囂喜庆截然不同,万福寺內依旧保持著那份千年古剎特有的庄严肃穆,但空气中也悄然瀰漫开一种別样的、安寧祥和的节日气息。
晨钟依旧在卯时初刻准时敲响,只是今日的钟声似乎比往日更加清越悠长,一百零八响,声声涤盪,寓意去除百八烦恼。
钟声余韵中,僧眾们並未如常日般各赴经堂做早课,而是在各院首座、执事的带领下,开始对寺院进行一年中最彻底的一次“洒扫庭除”。
这“洒扫”亦非凡俗意义上的清洁。
僧人们手持特製的、以灵草扎成的长柄扫帚,口诵《净地真言》,动作舒缓而富有韵律,从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开始,一寸寸地清扫积雪与尘埃。
並非简单的物理清除,更蕴含著以佛法涤盪心尘、迎接新岁的寓意。
扫地之时,心神亦需专注,不起杂念,仿佛扫去的不仅是地上的雪,更是过去一年积累的烦恼与业障。
青玉推开竹海院的院门,便见小沙弥净心正拿著一把比他身高还高出许多的灵草扫帚,在院中那片紫竹林外的空地上,一丝不苟地挥动著。
小傢伙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冬日清晨的寒气中化作淡淡的白雾。
“净心小师傅,早。” 青玉招呼道。
净心闻声停下,转身合十行礼,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带著明净的笑容:
“青玉前辈早!今日除夕,寺中洒扫祈福,晚辈正在清扫竹海院外围。前辈院中,稍后会有师兄前来洒扫,绝不会打扰前辈清修。”
“无妨。” 青玉走到院门口,看著净心认真清扫的模样,感受著空气中那股混合著灵草清香、雪后冷冽以及淡淡檀香的特殊气息,问道:“寺中过年,皆是如此?”
净心用力点点头,眼中闪著光:“是呀!洒扫是第一步,扫去旧尘,迎接新光。
之后还要贴『佛印』、掛『如意结』,准备『罗汉斋』和『八宝粥』,晚上还有『岁末普佛法会』和『守岁诵经』!可热闹了!不过……”
他挠了挠光溜溜的小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心里的热闹,不是凡俗那种吵吵闹闹的热闹。”
“心里的热闹……” 青玉咀嚼著这个词,微微頷首。这大概就是佛门年节的精髓所在了。
洒扫持续了整个上午。午后,寺中各处开始张贴一种特製的、以硃砂混合了某种灵性矿物书写在黄色符纸上的“佛印”。
这佛印並非寻常门神年画,而是各种佛门真言、经句,或佛印,或莲花图案,贴在殿门、经堂、斋堂乃至一些重要禪房的门楣、窗欞之上,用以祈福驱邪,镇守一方清净。
符纸上的硃砂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经过加持。
青玉所居的竹海院门楣上,也被一位路过的执事僧恭敬地贴上了一枚书写著“心灯常明”四字真言的佛印。
笔力遒劲,灵光內蕴,贴上的瞬间,青玉能感觉到院落周围的灵气似乎都更加沉静祥和了几分。
除了佛印,寺中廊柱、树枝上,也开始悬掛起一种以五色丝线编织的、结构精巧的“如意结”。
这如意结也非寻常饰物,编织时融入了简单的祈福阵法,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也渐渐浓郁起来。虽依旧是全素,但今日斋堂的火头僧们显然使出了浑身解数。
蒸製“罗汉斋”的浓郁菌香、熬煮“八宝粥”的穀物甜香、炸制“素香卷”的酥油香气、还有各种精致面点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勾人食慾,却又毫不油腻,反而给人一种丰足、温暖的踏实感。
青玉被这气氛感染,也难得地没有在静室中书写《游宴记》,而是在寺中隨意漫步。
他看到菩提院的僧人在庭院中堆起了一个憨態可掬的巨大雪人,给雪人戴上了枯草编成的“佛冠”,引得一些年轻弟子和小沙弥围观嬉笑,气氛轻鬆。
他看到藏经阁的老僧,在暖阁窗前慢悠悠地煮著一壶陈年普洱,对著窗外的雪景与经卷,自得其乐。
他还看到几位借住的文人修士,聚在客舍院中的亭子里,温著酒,对著雪景吟诗作对,虽非佛门中人,却也沉浸在这份寧静祥和的年节氛围中。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安寧喜乐中进行著,热闹是內敛的,喜悦是沉静的,仿佛整个万福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心灵之光中。
傍晚时分,慧明罗汉派净心来请青玉,去他院中一同用“年夜饭”。
依旧是那处小院,石桌上却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素斋,比平日丰盛数倍。
正中是一大钵热气腾腾、內容极其丰富的“极品罗汉斋”,旁边是金黄酥脆的“素烧鹅”、形似元宝的“祈福饺”、碧绿如玉的“翡翠羹”、还有好几样青玉叫不出名字但色香味俱佳的精致小点。
两坛泥封上贴著红纸、写著“春醪”字样的酒罈也已开启,酒香更加醇厚,带著一丝新春特有的芬芳。
“来来来,小鱷鱼,坐坐坐!” 慧明罗汉今日难得地换了身相对乾净些的灰色僧袍,红光满面,显得格外精神。
“尝尝咱万福寺的年夜饭!別看是素的,保管比你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差!”
两人落座,也不多客气,大快朵颐。素斋的味道果然绝妙,火候、调味、搭配都到了化境,尤其是那“极品罗汉斋”。
数十种山珍菌菇、豆腐、麵筋等在浓稠鲜香的汤汁中燉煮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都层次丰富,鲜美无比,实在令人拍案叫绝。
素烧鹅以豆製品仿製鹅肉,外皮酥脆,內里柔韧多汁,竟真有几分烧鹅的神韵。“春醪”酒液入口绵柔,后劲却足,暖意融融。
“如何?没骗你吧?” 慧明罗汉吃得满嘴流油,得意道。
“確实美味。贵寺火头僧的手艺,已臻化境。” 青玉由衷赞道。
这已不仅仅是烹飪技艺,更融入了对食材、对季节、对心境的深刻理解。
“那是!掌勺的火头,修为不高,但在『食』之一道上,佛爷我看比有些元婴长老的感悟还深!” 慧明灌了口酒,咂咂嘴。
“修行修行,不一定非得在蒲团上枯坐。
烧火做饭,扫地挑水,只要心在道上,处处皆是修行。
这年节筹备,洒扫、贴印、备斋……哪一样不是炼心?在欢喜中持戒,在忙碌中静心,这才是活生生的佛法。”
青玉深以为然。今日在寺中所见,僧眾们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脸上大多带著平和愉悦的神情,显然並非將这些年节事务视为负担,而是真正融入其中,体会其背后的意义。
这种“寓修於常”的氛围,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力量。
酒足饭饱,天色已完全暗下。雪不知何时已停,夜空如洗,几颗寒星点缀天幕,少室山一片静謐。
“走,带你去个地方。” 慧明罗汉拎起酒葫芦,对青玉招招手。
两人离开小院,踏著积雪,穿过重重殿宇,来到寺院后方,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平台边缘有石栏,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寺院,远眺嵩京城依稀的灯火。
平台中央,已聚集了数十位僧人,多是各院年轻弟子,也有少数如青玉般的访客。眾人皆安静佇立,面向寺院方向。
子时將近。
“咚——!”
一声比晨钟暮鼓更加浑厚、更加悠远、仿佛能贯穿灵魂的钟鸣,自大雄宝殿方向传来,瞬间响彻群山,迴荡在天地之间!
这是除夕的“岁末钟”,亦是“祈福钟”。钟声一百零八响,与晨钟对应,辞旧迎新。
在第一声钟响传来的同时,平台上的僧人们,连同下方寺院各处隱约可见的身影,齐齐合十,低声诵念起《岁末祈福经》。
声音起初细微,隨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匯成一股宏大、庄严、充满愿力的声浪,与那一声声厚重的钟鸣交织在一起,在雪夜山峦间迴荡、升腾。
“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
经文声与钟声,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力量,涤盪著听者的身心。
青玉静立一旁,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大、精纯、充满慈悲与祈愿的灵力正隨著这钟声与经声,自万福寺升起,瀰漫开来,笼罩四野。
这灵力並非针对某一人,而是祈愿天下太平、眾生安康、正法久住,带著一种无私的博大。
他闭上眼,放开神识,细细体悟。
在这股宏大的集体愿力场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僧眾虔诚的面容,感受到了他们对新岁的期盼、对眾生的祝福、对佛法的坚定。
个人的思绪在这洪流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奇异地被包容、被净化。
连他这並非佛门中人的化神大妖,也感到心神格外寧静澄澈,过往一年的奔波、思虑、乃至修行中的些微波澜,似乎都被这钟声经韵抚平、沉淀。
钟声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整整一百零八响。
当最后一声钟鸣的余韵终於消散在夜空,诵经声也渐次停歇。
万籟俱寂,唯有山风拂过雪松的簌簌轻响。
古华歷5514年,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了过去。
崭新的5515年,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