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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星火暗夜燃微炬,风云阳关指云天

      永生巨鱷叠钢传 作者:佚名
    第279章 星火暗夜燃微炬,风云阳关指云天
    孙健离开了金沙驛客栈,胸中却似有一团火在烧,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石蛋和草儿跟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孙哥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变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扛起了更重的东西,眼神亮得惊人。
    他没有立刻回西城那个破败的窝棚,而是带著石蛋和草儿,在街边买了几个热腾腾的杂粮饼子,用油纸包好。
    然后,他牵著两个孩子,穿过依旧瀰漫著贫穷与压抑气息的街巷,来到了靠近码头的一片更加拥挤破烂的棚户区。
    这里住著的,大多是像他一样的码头散工、搬运苦力,以及他们的家小。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霉味和劣质薪柴燃烧的烟气。
    孙健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低矮歪斜、用破木板和泥巴糊成的窝棚前。窝棚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啼哭。
    “王老哥,在吗?” 孙健敲了敲那扇几乎挡不住风的破门板。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接著是一阵窸窣声,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佝僂著腰,拉开了门。
    他看到孙健,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讶和侷促。
    “孙…孙头儿?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家里乱……”
    这是王老五,码头有名的老实汉子,干活不惜力,但家里婆娘长年臥病,下面还有三个半大孩子,是码头散工里被剋扣工钱、摊派脏活累活最多的几人之一。
    孙健没进去,窝棚太小,转不开身,而且里面的气味更重。
    他將手里的饼子递过去两个:“路过,给孩子带的。嫂子身子好些没?”
    王老五看著那还温热的饼子,喉咙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连忙推拒:“这…这怎么使得!孙头儿你自己也不宽裕……”
    “拿著!” 孙健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又看看窝棚里隱约可见的瘦小身影,低声道。
    “老哥,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叫上赵铁臂、李瘸子他们,晚上老地方,河滩那块大石头后面,成不?”
    王老五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饼子,又看看孙健异常明亮的眼睛,虽然不明所以,但孙健在码头散工里人缘好,有威信,平时也常帮衬他们这些最苦的,便点了点头:
    “成,孙头儿招呼,我一准儿到。铁臂他们今天好像都在码头上工,晚点我去寻他们。”
    “好,晚上见,仔细些,別让把头的人看见。” 孙健拍了拍王老五乾瘦的肩膀,带著石蛋和草儿离开了。
    接下来,他又去了另外两处类似的棚户,找了在矿上做苦力的李瘸子——一个因为矿难瘸了条腿,被矿上几乎当废人,只给极少工钱,却因仗义执言、识字会算帐而在矿工中颇有威信的中年人。
    又找了一个在城墙修缮队干活、性子火爆、因不满工头欺压几次差点动手、人送外號“赵铁臂”的壮汉。
    他用的理由都很简单:“有点活路的事儿,想找几位信得过的老哥合计合计,看能不能给咱穷哥们多挣口饭吃。”
    配合著一点实在的粮食或几个铜板,以及他平日积累的信誉,三人都没有拒绝,约定晚上在码头下游那片荒僻的河滩地见面。
    夜幕降临,火罗城华灯初上,內城的喧囂与光亮仿佛另一个世界。
    西城棚户区早早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压抑的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
    孙健將石蛋和草儿暂时託付给一个相熟的、丈夫早亡、独自带著孩子的寡妇照看,叮嘱他们不要乱跑,自己则揣著怀里那本用粗布包裹的《红星主义》,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向著约定地点赶去。
    河滩地位於火罗城外,临近一条浑浊的小河,远离大道,平日只有些拾荒者和无处可去的流浪汉偶尔在此落脚。
    夜里,这里荒凉寂静,只有河水呜咽和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孙健到的时候,王老五、赵铁臂和李瘸子已经到了。
    三人各自蹲在一块大石头下,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彼此脸上警惕而又带著几分茫然期待的神情。
    “孙头儿,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赵铁臂性子最急,压低声音问道。
    他是个粗壮汉子,脸上有一道疤,是早年跟人爭抢活计时留下的。
    “是啊,孙头儿,可是有啥门路?” 王老五也眼巴巴地看著,他太需要钱了,婆娘的药快断了。
    李瘸子没说话,只是用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看著孙健。
    他读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脑子也活络,不像王老五那么木訥,也不像赵铁臂那么衝动。
    孙健在三人中间蹲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那个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本保存得极好、但边角已有些磨损的《红星主义》。
    “这是……” 李瘸子眼神一凝,他识字,借著月光,隱约看到封皮上几个模糊的字。
    “这是一本书,一个……一个了不起的仙师写的书。” 孙健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河滩上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说出陈超的名字,这是青玉的告诫,也是他自己的直觉。
    “里面讲的道理,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明白咱们为什么这么苦,明白那些老爷、把头为什么能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也明白……咱们穷苦人,要想过上好日子,不能只指望老天爷开眼,或者老爷们发善心。”
    王老五和赵铁臂听得似懂非懂,但“穷苦人”、“过上好日子”这些字眼,像锤子一样敲在他们心上。
    孙健深吸一口气,將青玉白天跟他说的那些关於“工会”的道理,用他自己能理解、也能让这三位老哥听懂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而是抱成团;统一工钱,拒绝过度压榨;工友出事,大家一起管;建立互助的小钱库,谁家有难处,可以救急;甚至可以自己接点小活,绕过那些吸血的头子……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磕巴,但眼神里的光,和话语中描绘的那种“大家拧成一股绳”、“互相帮衬”、“挺直腰杆”的场景,却让王老五和赵铁臂的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呼吸变得粗重。
    李瘸子一直沉默地听著,直到孙健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深思后的沙哑:
    “孙头儿,你说的……是条新路。可这条路,不好走。把头、管事不会眼睁睁看著咱们抱团,断他们財路。官府、世家,更不会允许。一个不好,就是杀头的罪过。”
    孙健点点头,毫不迴避:“李大哥说的对,这条路难,有危险。
    所以,咱们一开始,不能大张旗鼓。先从最信得过的几个人开始,慢慢来。
    咱们不要造反,只是想让大伙儿干活能拿到该拿的钱,受了伤能有口饭吃,有难处能有人拉一把。这叫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找三位老哥,是因为信得过你们的人品,知道你们都是实在人,在兄弟们中间也有威望。
    这事,成不成,得看咱们有没有这个胆,有没有这个心。
    如果怕了,现在退出,我孙健绝无二话,今夜的话,就当没说过。如果愿意一起干……”
    他举起那本《红星主义》,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那咱们就歃血为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为了咱们自己,也为了家里老小,蹚出一条活路来!”
    河滩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
    月光下,四个衣衫襤褸的汉子,影子被拉得很长。
    赵铁臂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猛地一拍大腿,低吼道:“他娘的!干了!老子早就受够了那帮龟孙子的气!孙头儿,我信你!这条命,豁出去了!”
    王老五嘴唇哆嗦著,看看孙健,又看看赵铁臂和李瘸子,想到家里病榻上的婆娘和饿得皮包骨的孩子,眼里冒出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我…我也干!大不了就是个死!这么活著,跟死了有啥区別!”
    李瘸子看著孙健,又看看那本书,沉默了更久。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拄著拐杖站起来,对著孙健,也对著王老五和赵铁臂,重重一点头:“算我一个。我这条腿已经废了,但脑子还能用。
    孙头儿说的对,咱们不求別的,只求个公道,求条活路。这事,得有人动脑子,不能蛮干。”
    孙健眼眶一热,重重地一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把隨身携带的、切乾粮用的小刀,在掌心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赵铁臂二话不说,接过刀,也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王老五和李瘸子依次照做。
    四只粗糙、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带著温热的血,紧紧握在了一起。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荒凉的河滩、呜咽的河水、清冷的月光作见证。
    一个简陋到近乎原始,却凝聚著最朴素愿望与决心的誓约,在这一刻达成。
    “咱们这个会,叫个啥名?” 鬆开手,赵铁臂一边撕下衣角缠手,一边问。
    孙健看向手中的《红星主义》,又想起青玉的话,沉声道:“就叫『兄弟会』吧。咱们穷苦人,都是苦命兄弟。以后,就叫『兄弟会』!”
    “好!兄弟会!” 王老五重重道。
    “嗯,兄弟会。” 李瘸子也点了点头。
    四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確定了最初的行动方针:
    保密第一,只在最穷苦、最可靠、最受欺压的工友中秘密发展成员。
    先从码头散工和城墙修缮队入手,因为这两处孙健和赵铁臂最熟。
    李瘸子负责矿工那边,他识字,脑子活,人缘也好。
    王老五因为人老实勤快,在散工中也有口碑,负责联络和观察合適人选。
    初步的“章程”也定了下来,极其简单:
    一,入会兄弟,工钱被剋扣或遭无故打骂,会里兄弟要互相作证,一起找把头理论。
    二,若有兄弟受伤或急病,会里兄弟凑钱医治,日后慢慢还。
    三,每月每人酌情交一点“会费”,数目自愿,攒起来作为互助金,救助最困难的兄弟家庭,或者作为“棺材本”。
    四,背叛兄弟、出卖会眾者,共弃之,並受三刀六洞之罚,这是赵铁臂加的,孙健和李瘸子觉得有点狠,但为了安全,也默认了。
    他们还约定了一套简单的暗號和碰头方式。
    直到月上中天,四人才各自散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
    孙健回到暂时安置石蛋和草儿的寡妇家,接回两个孩子。
    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他毫无睡意,掌心那道浅浅的伤口隱隱作痛,但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
    前路必然遍布荆棘,但他想起青玉最后那句话——“我自会知晓”,心中便生出无穷的勇气。
    他不会知道,就在同一片夜空下,火罗城赫连府邸的密室內,赫连雄正与家族长老对著地图和玉符,推演著十一个月后的行动路线。
    金砂城的沙家工坊里,炼器炉火熊熊,飞舟改装正酣;蝎尾城的毒谷中,阴敷月正以精血餵养著她的本命灵虫;风啸城的演武场,呼延山的怒吼与金铁交击声彻夜不息。
    赤沙城的地火殿,炎家主赤裸上身,在岩浆旁捶打著一件法器胚胎;流金城的密室內,金家主正对著帐本,露出精明的微笑……
    世家大族的目光,聚焦於远方传说中的宝藏与家族的百年兴衰。
    而在这座城池最阴暗的角落,几个最卑微的凡人,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握住一丝改变命运的可能。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片被黄沙与苦难浸泡的土地上,沿著各自的轨跡,开始奔流。
    谁也不知道,它们最终会交匯出怎样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