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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调虎离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4章 调虎离山
    次日午牌时分,赤日炎炎,流金鑠石,烤得大地几欲冒烟。
    信阳城西,旧乃守备营校场所在。
    此刻已被蒙古大军征作屯粮之所,粮车辐輳,堆积如山,尽以厚重油布遮盖。
    数十队蒙古兵丁手执长矛,往来巡弋,看似森严壁垒,实则外紧內松。
    毕竟此处乃大军腹地,那蒙古兵將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料不到竟有人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距粮仓百丈开外,有一座破败钟楼,残瓦断垣,颇显荒凉。楼栏之后,伏著三道人影。
    “郭伯伯,且看那厢。”杨过向远处指了指,压低声音道,“韃子兵马虽眾,然多为运粮民夫与寻常步卒,真正的高手,却是不见踪影。”
    郭靖凭栏远眺,目光如炬,沉声道:“过儿,你瞧西北角。”他手指虚点,“彼处风向正对帅府。若然火起,烟尘必借风势卷向城中。咱们此番行事,非止烧粮,更须借这漫天烟尘为障,方能从乱军之中全身而退。”
    一旁的朱子柳轻摇摺扇,扇骨微露,頷首赞道:“郭大侠深通兵法,所言极是。只这放火时机,须得拿捏精准。早则打草惊蛇,晚则恐误了那边的救人大计。”
    杨过剑眉一轩,眼中寒芒闪动:“便在此时!”他这一路行来颇受憋屈,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时便给这帮韃子放一把冲天大火,方消心头之恨。
    “慢!”
    郭靖仰首望天,神色凝重:“再等片刻。”
    “等甚么?”杨过微感诧异。
    “等风。”郭靖沉声道,“此刻风向未定,若贸然举火,火势难张,反易被扑灭。须得候那一阵东南风起,方可成燎原之势。”
    杨过撇了撇嘴,心道这位郭伯伯行军打仗便似老农种田,还得看天吃饭,心中虽不以为然,却也不敢违拗。
    便在此时,远处忽地飘来缕缕簫声。
    那簫声忽高忽低,初时如海浪拍岸,捲起千堆雪,转瞬又似幽兰空谷,却非靡靡之音,而是暗藏杀伐之气。在这肃杀军营之中,这簫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直透人心。
    郭靖身躯剧震,右手五指猛地收拢,那坚硬的红木栏杆竟似豆腐般被他抓出五道深痕,木屑纷飞。
    “碧海潮生曲!”
    郭靖霍然回首,虎目圆睁,呼吸陡促:“是蓉儿!这曲子除却岳父恩师,天下便只蓉儿一人能吹奏!”
    他深知此曲奥妙,簫声之中夹杂上乘內力,看似柔靡,实则极具攻伐之能,確是桃花岛不传之秘。
    杨过也是一怔,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玩味笑意:“郭伯母当真好雅兴,竟在此处吹簫奏曲。”
    朱子柳摺扇一合,击在掌心,断然道:“非也,此乃诱敌之计。簫声激越,隱带金戈铁马之意,黄帮主这是要……以身作饵?”
    话音未落,远处粮仓大营果然骚动起来。
    “何处来的簫声?”
    “在那边!有人装神弄鬼!”
    一队巡逻蒙古兵叫骂著朝簫声来处奔去。领头的百夫长抽出弯刀,厉声喝道:“把那吹丧曲的给我拿下!王爷有令,全城戒严,擅闯者杀无赦!”
    眼见爱妻身陷险境,郭靖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他长身而起,一股浑厚无比的內力激盪而出,那一身粗布衣衫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蓉儿有难。”郭靖转头看向二人,语速极快,“过儿,朱师兄,这放火烧粮之事便託付二位。郭某这便去接应蓉儿!”
    杨过眼中精光大盛,这等捣乱破坏的勾当,最合他胃口,当下笑道:“郭伯伯宽心!您只管去救郭伯母,这粮仓若不烧个底朝天,我杨过二字便倒转来写!”
    “万事小心!”
    郭靖不再多言,双足在钟楼飞檐上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若大鹏展翅,朝著簫声来处疾掠而去。他在半空之中连换两口气,身法之快,竟似比那奔马还要迅捷几分。
    朱子柳望著郭靖远去的背影,轻嘆一声:“郭大侠侠骨柔肠,关心则乱……罢了,咱们动手!”
    “走著!”
    杨过嘿嘿一笑,身形倏忽一矮,便如一只灵猫般钻入乱草丛中,借著草木掩映,向粮仓潜去。
    ……
    粮仓重地,看似铜墙铁壁,实则外强中乾。
    果如叶无忌所料,为著今日午时行刑,蒙古人已抽调营中高手前往法场埋伏。留守此处看顾粮草的,不过是些寻常兵丁与苦力民夫。
    杨过与朱子柳分兵两路,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掩入大营。
    “这帮韃子,当真目中无人。”杨过藏身於一堆高耸的草料之后,瞥见不远处几名守卫正抱著长矛打盹,不禁嗤笑一声。
    他探手入怀,摸出火摺子,迎风一晃,隨手拋入身侧乾草堆中。
    “呼!”
    信阳城连日无雨,天乾物燥。那火星刚一沾上乾草,立时腾起半人高的火苗,烈焰飞腾。
    “走水啦!走水啦!”
    不知是谁悽厉地喊了一嗓子,整个粮仓顷刻间乱作一团。
    另一侧,朱子柳亦未閒著。他虽无杨过那般灵动身法,然行事稳重老练,专挑那堆积火油、马料之处下手。手中火折连点,指东打西。
    不过片刻功夫,粮仓四角火头並起。
    先前郭靖还在苦候那东南风,谁知天公作美,此际忽地平地捲起一阵狂风,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剎那间捲起滔天烈焰,吞没了半座营盘。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那些蒙古兵丁被浓烟呛得泪流满面,晕头转向,一个个提著木桶水盆,却哪里救得过来?
    “快!快去稟报將军!粮仓大火!”
    “救火!先救马料!”
    呼喝声响成一片,乱军之中,唯见火蛇狂舞,映红了半边天际。
    ……
    粮仓东南一隅,屋脊如兽,隱於烟靄之中。
    黄蓉收起玉簫,插於腰间,佇立於飞檐之后。遥望远处火光冲天,烈焰卷舞,映得她双颊晕红,紧绷的玉容之上终是露出一丝浅笑,心道:“过儿那浑小子,料敌机先,这把火放得正是时候。”
    火势已成,靖哥哥那边定然得手。这最为凶险的一步棋,便落在自己肩头。
    黄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不再隱匿身形,足尖在瓦面微点,身法轻灵,如乳燕投林,惊鸿掠影,倏忽间已立於屋脊至高之处。火光映照之下,她虽荆釵布裙,却难掩那绝世风姿,一股傲然之气油然而生。
    “丐帮帮主黄蓉在此!”
    这一声清啸运足了內力,在这人声鼎沸、马嘶火烈之中,竟如半空打了个焦雷,將满营喧囂尽数压了下去。
    “蒙古韃子,纳命来!”
    这一声便如捅了马蜂窝。原本忙於救火的蒙古兵將,听得“黄蓉”二字,一个个双目尽赤。王爷早有严令,擒杀郭黄二人者,赏千金,封万户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十名弓弩手即刻挽弓搭箭,箭簇森森,尽指屋顶那抹倩影。
    “放箭!”
    一声令下,羽箭如飞蝗般扑面罩来。
    黄蓉顺手抄起半截焦木,使出“打狗棒法”中的“封”字诀,舞起一团青影,將周身护得风雨不透。然箭矢太过密集,她身处高处,正如那活靶子一般,避无可避。正当此时,一支狼牙劲箭破空而至,直取她足三里穴,角度刁钻至极。
    千钧一髮之际,忽听得一声长啸,声若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刚猛无儔的掌风斜刺里撞来,那漫天箭雨竟被这股劲气震得纷纷坠落,甚至当空折断。一条魁伟汉子如天神行法,轰然落在黄蓉身前。
    正是郭靖!
    他双掌平推,这一招“见龙在田”乃降龙十八掌中极为奥妙的一式,掌风到处,当先衝上的十余名蒙古精兵如遭巨浪排空,哼也没哼一声,便即倒飞而出,胸骨尽碎,眼见是不活了。
    “靖哥哥!”
    黄蓉唤了一声,眼眶微红。
    郭靖回首望去,见爱妻虽烟燻火燎,颇显狼狈,幸喜並未受伤,这才长吁一口气,那张方正敦厚的脸上满是关切,责道:“蓉儿!你……你怎地这般胡闹,置自身於险地?”
    语气虽严,那股深情厚意却哪里掩藏得住?
    黄蓉嫣然一笑,手中焦木挽了个剑花,道:“若不如此,怎引得开这许多韃子?倒是你,来得这般快,便不怕中了埋伏?”
    郭靖沉声道:“只要你在,便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上一闯!”
    此时周遭杀声震天,眾蒙古兵见郭靖现身,非但不惧,反而更加癲狂,只道若能將这对夫妇一网打尽,便是泼天的大功。人潮如蚁,在这烟火迷漫中层层涌来。
    “放箭!莫要走了郭靖!”
    又是一轮箭雨激射而至。
    郭靖抢上一步,挡在爱妻身前。他双臂划圆,左掌浑厚刚猛,乃是降龙十八掌;右拳空灵飘忽,却是七十二路空明拳。这“左右互搏”之术使將出来,一刚一柔,浑然天成。那些箭矢被他內力所牵,竟在他身前三尺凝而不发,隨即纷纷颓然落地。
    只是这般纯以內力抗衡千军万马,终非长久之计。
    “靖哥哥,不可恋战!”
    黄蓉柔夷微伸,一把扣住还要衝上去杀敌的郭靖脉门,语声虽急,却透著一股决断:“靖哥哥,兵法云:『实则虚之』。咱们今日之意,在於把这潭水搅浑,非是为了多杀几个韃子。此刻行藏已露,刑场那边必有高手驰援,若再不走,只怕反陷泥沼,真箇走不脱了!”
    郭靖微怔,旋即省悟,虎目圆睁道:“蓉儿说得是,救人要紧!”
    “救什么人!那是叶少侠的勾当!”黄蓉见他憨劲上来,不禁在他手背上重重掐了一把,嗔道:“咱们得跑!把这帮韃子引得越远越好,这便是那『调虎离山』之计!”
    郭靖虽是个直肠子,但这兵法韜略亦是深通,当即不再恋战,反手握住爱妻柔荑,喝道:“走!”
    两人身法展开,便如两只大鸟般在烈焰浓烟中穿梭。郭靖內力浑厚,举手投足间罡风激盪,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尽碎,挡路的兵卒如稻草般被震飞开去;黄蓉身形飘忽,手中竹棒如灵蛇出洞,专点敌人要穴,式式精妙。
    “那是郭靖!別让他们跑了!”
    “抓住他们!赏千金!封万户侯!”
    眾蒙古兵將哪里肯放过这等泼天富贵,一个个便如打了鸡血,嗷嗷怪叫,潮水般追了上去。粮仓火势愈发猛烈,那冲天烈焰將半边苍穹都映得通红,宛如血染。
    混乱之中,粮仓一角粮垛之后,探出一张清俊脸庞。杨过目送郭黄二人引得大军远去,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嘖嘖两声道:“好一招『引蛇出洞』。师兄这脑子,当真好使。”
    朱子柳抹去脸上烟尘,望著那漫天火光,亦是长嘆一声:“杨少侠,我们也该走了,莫要做了瓮中之鱉。”
    信阳城午门之外,甲士林立,刀枪如林,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蒙古兵丁手持长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將围观百姓死死挡在外围。那明晃晃的刀枪在烈日下泛著森森寒光,一股肃杀之气直逼云霄。
    法场中央立著两根合抱粗的木桩,大武小武被牛筋索死死捆住,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两人脑袋无力垂下,衣衫襤褸,血跡斑斑,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便与两具死尸无异。
    监斩台上,铺著厚厚虎皮交椅。
    尹克西身披宝蓝绸衫,手盘金龙鞭,眯著眼打量日头,满脸堆欢,一副和气生財的商贾模样,只是一双眸子里却透著狡黠阴狠。
    尼摩星盘膝坐在一旁,正自大嚼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一双短腿不住抖动,神色极是不耐。
    金轮法王追击黄药师未归,这信阳守將阿合马自知武功低微,若郭靖真来劫法场,自己万难抵挡,故而將这监斩大权全权交予了这二位高手。
    “尹兄,时辰快到了吧?那郭靖怎么还不来?”
    “急什么。”尹克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香茶,笑道:“大鱼总是最后才上鉤的。”
    说著,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赤练仙子。
    今日李莫愁换了一身崭新的杏黄道袍,拂尘轻搭臂弯,神色冷若冰霜,端坐椅上,宛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只是一双妙目不时扫视人群,似在寻觅什么。
    “仙子今日容光焕发,可是昨夜清修得法,休息得甚好?”尹克西一双贼眼在李莫愁身上骨碌碌乱转,言语间颇有轻薄之意。
    李莫愁冷冷瞥了他一眼,寒声道:“管好你的舌头,免得贫道替你割了下来。”
    尹克西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暗骂:“好个骚婆娘,待老子得了神功,定要让你大叫三天三夜!”
    李莫愁不知他心中齷齪,此刻却是心乱如麻。那小贼究竟在搞什么鬼?眼看午时將至,这四周除了蒙古兵便是看热闹的百姓,哪里有半点动静?
    莫非……他竟是戏耍於我?
    一念及此,李莫愁握著拂尘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若那小贼敢骗我……我必將他碎尸万段!
    “午时已到!”
    尹克西看了看日头,霍然起身,手中金龙鞭凌空一抖,啪的一声脆响,震彻全场。
    “行刑!”
    令箭掷下,两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提著鬼头大刀,大步走到木桩前,往掌心吐了口唾沫,高高举起屠刀。烈日之下,刀锋寒光森森,令人胆寒。
    人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千钧一髮之际,忽闻马蹄急骤,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那传令兵跌跌撞撞滚落尘埃,满脸黑灰,狼狈不堪。
    “报——!报王爷!报各位大人!城西粮仓……粮仓走水了!”
    “什么?!”尹克西大惊失色。
    “不仅如此!”传令兵喘息如牛,“丐……丐帮帮主黄蓉现身了!还有……还有郭靖!郭靖也在那边!二人如入无人之境,杀伤无数,粮仓……粮仓快守不住了!”
    “郭靖?黄蓉?”
    尹克西与尼摩星对视一眼,均是心头巨震:正主儿竟都在那边!
    那这里……
    “快!调兵!”尼摩星操著生硬的汉话大吼,双眼放光,“抓住郭靖!赏万金!”
    “且慢!”尹克西虽贪財,毕竟老谋深算,“此时彼处起火,只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调个屁!”尼摩星急得跳脚,“粮草若失,王爷怪罪下来,咱们脑袋都要搬家!既知郭靖在那边,咱们去抓便是!这两个废物……”他指了指台上的大武小武,“暂且收押,等抓了郭靖一起处置!”
    尹克西心念电转,暗道:粮草事大,若是烧没了,確是死罪。况且擒杀郭靖黄蓉乃是盖世奇功,若是去晚了被旁人抢了先……
    李莫愁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一动,暗道那小贼的计策果然奏效。她不愿在这当口触了霉头,当下淡淡道:“二位只管去立功,这两个废人,便由贫道押入大牢便是。”
    尹克西与尼摩星此刻立功心切,只想在大汗面前压一压金轮国师的威风,哪里还会多想?
    “走!”
    尹克西一挥手,带著大批精锐,火急火燎地朝城西赶去。眨眼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刑场,竟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李莫愁,还有几十个寻常刀斧手。
    李莫愁佇立风中,望著远处腾起的滚滚黑烟,嘴角勾起一抹冷艷淒绝的笑意。
    “好手段。”
    (五千字大章,求好评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