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最后一根稻草
京城西郊,安全屋。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一盏檯灯亮著。
莫风的指尖在加密笔记本的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两份来自不同源头的数据,正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匯成一条清晰无比的资金流向图。
一头,是江城“大善人”胡为栋的慈善基金会。
另一头,是周文青在香江设立的离岸信託。
中间,隔著海禾生態鲜配的虚高帐目,以及数家皮包投资公司的层层漂白。
罗政和林溪递来的,是引爆这颗炸弹的雷管——刘姐保留的原始帐目。
但引线,必须由他来点燃。
而且,要用一团足以烧掉整座江城官场的烈火。
他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开始撰写一份新的举报材料。
標题:
《关於江城市部分官员涉嫌充当保护伞,包庇本地企业家利用慈善项目进行大规模洗钱及非法资金外流的实名举报》。
他没有用自己的名字。
他用的是“刘清”。
那个被逼到绝境,最终选择反戈一击的基金会財务主管。
用她的名义,这封信才具备了最原始、最无可辩驳的真实性。
信中,他没有提周文青,甚至没提那个香江信託。
他把目標,牢牢锁定在胡为栋和他的直接保护伞——刘副市长身上。
他详细阐述了胡为栋如何用“高价菜”將善款洗成利润,又如何通过刘副市长的干预,让税务局的调查陷入停滯。
每一个指控,都附上了刘姐提供的原始帐目作为佐证。
这是一封看似只针对江城內部腐败的举报信。
但莫风知道,只要调查组的刀,精准地切开胡为栋这颗毒瘤,就必然会顺著资金的血管,找到背后那个更大的心臟。
他將最终定稿的举报信,连同所有帐目证据,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
他没有选择网络投递。
任何电子数据,都可能被老妖那样的技术高手拦截或溯源。
他要用最古老,也最稳妥的方式。
他通过加密频道,给“阎王”发去一条指令。
“找一个最可靠的人,去一趟江城,再跑一趟省城。”
“把一个包裹,亲手送到省纪委魏书记的办公桌上。”
苏南省纪委书记,魏宏。
一个以铁腕和不讲情面著称的老將。
只有他的桌子,刘副市长够不著。
做完这一切,莫风关闭电脑,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从包裹送达的那一刻起,倒计时就开始了。
周文青的帝国,即將迎来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
国贸大厦a座,三十六层。
金融情报中心。
每个人都低著头,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噪音。
那场发生在市局网安支队的“反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情报中心的每一个人脸上。
他们成了整个帝国的笑柄。
而他们的负责人,老妖,从周文青那里回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了。
老妖走了出来,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让张启航过来一趟。”
他对助理说。
半个小时后,张启航走进了老妖的办公室。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姿態谦和。
“妖哥,您找我。”
老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启航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该来的,终於来了。
老妖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摆弄著桌上的一个金属魔方。
“启航,你来公司多久了?”
“回妖哥,算上实习期,快六年了。”
“六年,不短了。”
老妖慢慢转动著魔方,
“从一个普通客户经理,做到现在vip客户部的负责人,很不容易。”
“都是周先生和妖哥您栽培。”
张启航的回答滴水不漏。
“那份关於张文远的报告,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老妖突然抬头,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要將张启航从里到外剖开。
张启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是王建军给我的。他说是在拳馆捡到的,觉得事关重大,就第一时间联繫了我。”
“为什么联繫你,而不是直接交给侯斌,或者我?”
老妖追问。
张启航坦然地迎著老妖的目光。
“妖哥,王建军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他知道这份报告的份量,也知道侯主管的脾气。”
“如果直接给侯主管,多半会当成垃圾扔掉,或者直接捅到先生那里,把事情闹大。”
“而当时,您正在全力追查『钟馗』的下落。我判断,这份报告里提到的『非常规手段』,以及那个神秘的代號,很可能就是您要找的线索。”
“所以我第一时间联繫了您。因为我知道,只有您,才能最快、最准確地判断出这份情报的价值。”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又不动声色地捧了老妖一把。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思维縝密的聪明下属。
老妖脸上的表情没有鬆动。
“你和王建军,私交很好?”
“谈不上私交。”
张启航摇了摇头,
“只是侯主管偶尔会带他一起打球,见过几次面。可能在他眼里,我比其他几位主管,稍微好说话一点吧。”
老妖將手里的魔方,轻轻放在桌上。
“咔噠”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启航,先生现在心情不好。”
老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他不喜欢手底下的人,有太多自己的『小聪明』。”
张启航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是警告。
“我明白。”
他低声说,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先生,为了这个集体。”
“希望如此。”
老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工作吧。最近资金池那边压力很大,刘东海那条老狐狸,还在持续抽水。你多费心。”
“是,妖哥。”
张启航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微笑才彻底消失。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说话。
对面,也一片沉默。
许久,张启航才说:
“他开始怀疑我了。”
……
三天后,苏南省,省城。
省纪委大楼。
一辆没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轿车,停在对面的街角。
车里,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正通过长焦镜头,观察著纪委大楼的门口。
上午九点半,一辆邮政速递的专用车,准时停在了大楼门口。
一名快递员抱著一个半旧的纸箱,走进了传达室。
十分钟后,快递员空著手走了出来。
夹克男放下相机,拿出一部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鱼已入池。”
电话那头,只有一声短促的“嗯”,便掛断了。
省纪委书记,魏宏的办公室。
秘书小陈將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了魏宏的办公桌上。
“魏书记,这是刚刚收到的,寄件人地址不详,收件人指名是您亲启。”
魏宏正在批阅文件,他头也没抬。
“放著吧。”
他不喜欢收来路不明的包裹。
干他们这行的,收到的恐嚇信比感谢信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