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煮成一锅粥
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作者:佚名
第26章 煮成一锅粥
屋子里的香气还没散。
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此时却像是一道催命符。清风和明月原本红润的脸色,在那道身影出现的瞬间变得煞白。罗真倒是没变色,主要是他现在还没完全適应人类的血管舒缩功能,再加上脸皮確实厚。
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
镇元子站在那儿。他没驾云,也没带拂尘,双手甚至还背在身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去邻居家串门回来的普通道士
“嗝。”
罗真没忍住,又打了个嗝。
这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清风想死的心都有了。他那只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此时抖得厉害,想掐个诀行礼,却发现手指头根本不听使唤。
“师……师父。”明月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得跟蚊子叫差不多,“您……您回来了。”
镇元子没说话。
他迈过门槛。这一步落下,屋子里的气压瞬间升高了十倍。罗真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精力被这股压力硬生生地压回了骨髓里。
“吃饱了?”
镇元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清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时候装死是没用的。作为大师兄,不管是背锅还是狡辩,他都得顶在前面。
“师父,此事……”清风咽了唾沫,眼神飘忽,“其实是因为今日风大。弟子在后院检查果树,未曾想一阵狂风颳过,那金击子……它自己飞出去了。”
罗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这理由烂得简直没法听,金击子自己飞出去?你怎么不说那人参果是为了追求自由自己跳下来的?
“对对对!”明月赶紧帮腔,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那果子落地就入土,弟子们也是没办法,为了不浪费天地灵物,这才……这才勉为其难……”
“勉为其难。”
镇元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老道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走到桌边,看著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盘子,又看了看嘴角还沾著油星子的罗真。
“好吃吗?”镇元子突然问罗真。
罗真愣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雷劈的准备,没想到老头问的是这个。
“还行。”罗真下意识地回答,“就是味道淡了点,有点糖就好了”
清风绝望地闭上了眼。
“嗯,有想法是好事。”镇元子点点头,袖袍轻轻一抖,“既然正餐吃饱了,也是时候消消食了。为师看你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这药力淤积在体內若是化不开,也是个麻烦。”
“师父!我们自己能炼化!”清风大叫一声,他太熟悉这个起手式了。
“你们炼得太慢。”
镇元子抬起的手並没有放下。
“为师帮帮你们。”
那只宽大的袖口在三人面前骤然放大。没有吸力,没有狂风。罗真只觉得自己周围的空间概念被瞬间篡改了。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距离感彻底崩塌。
视线一黑。
再亮起时,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是坚硬的地面,也不是柔软的泥土。脚下是一片滚烫的暗红色金属,上面刻满了古朴繁复的云纹。四周是圆弧形的青铜壁,高得看不见顶。
“鐺——”
一声巨响,头顶最后的一丝光亮消失。一个巨大的盖子严丝合缝地扣了下来。
“这是哪儿?”罗真伸手摸了摸墙壁,烫得嚇人。
“乾坤鼎。”清风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既是解脱又是痛苦,“师父用来炼器的炉子。还好,不是那个炼丹的八卦炉,不然咱们现在已经变成灰了。”
明月苦著脸:“这也差不多了。师父这是要给咱们『开小灶』啊。”
话音刚落,鼎內的空间开始震盪。
不是火焰。
镇元子没有引火。他很清楚,对付这三个吃了人参果的傢伙,用凡火甚至是三昧真火都没用,那只会把药力烧乾。他要用的是更高级的东西。
鼎外的镇元子盘膝坐下,手指轻轻在鼎身上叩了一下。
“起。”
鼎內,原本空旷的空间忽然变得粘稠。
灰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这雾气沉重得不可思议,每一丝雾气压在身上,都像是一座大山。
这是混沌气。
当然,不是那种足以湮灭一切的原始混沌,那是圣人才能玩转的东西。这是镇元子利用地书引动地脉,在地底极深处提炼出来的“太素之气”。
这是世界形成之前的状態。
物质还未分化,阴阳还未割裂。
“来了!”清风大吼一声,“打坐!守住心神!別被压扁了!”
两个道童瞬间盘腿坐好,双手掐出莲花印,周身亮起一层淡淡的清光,试图抵抗这股恐怖的压力。
罗真没动。
他只是觉得重。
那种重力不是单向的,是全方位的挤压。就像是被扔进了几万米深的海底,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著数以亿吨的压力。
“咔咔咔……”
罗真的人类形態开始崩解。他的骨骼发出爆响,金髮迅速拉长,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这种高压环境对於人类躯体来说是致命的,但对於古龙来说,这只是稍微恶劣一点的极端天气。
金光炸裂。
一条十三米长的巨兽出现在鼎中。
罗真显出了原型。
但他並没有像清风明月那样苦苦支撑,去对抗这股压力。绚辉龙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省力的选择——
他躺平了。
巨大的身躯轰然趴在滚烫的鼎底,四肢摊开,尾巴隨意地甩在一边。那种姿势要多安详有多安详,活像是一条正在晒太阳的咸鱼,如果忽略掉周围那些足以压碎山脉的灰色气流的话。
“师弟!”明月一边咬牙抵抗压力,一边扭头看,“你……你別睡啊!这气流会把你的骨头压断的!”
罗真没理他。
不是不想理,是懒得动。
痛。
確实痛。那股灰色的气流冲刷在鳞片上,感觉就像是用无数把钢銼在身上来回摩擦。原本坚不可摧的暗金鳞片在这股力量下出现了裂纹,金色的血液渗透出来,瞬间又被高温蒸发。
但爽也是真的爽。
罗真能感觉到,体內那颗人参果爆发出来的庞大药力,原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血管里乱撞。现在被外界这股恐怖的压力一逼,开始乖乖地往肌肉深处钻,往骨髓里渗。
这是一场锻打。
如果说人参果提供了最顶级的原材料,那么现在的乾坤鼎就是最好的铁匠铺。镇元子就是那个挥舞大锤的铁匠,正在把这块名为“罗真”的粗胚,强行敲打成型。
“轰——”
鼎內震动加剧。
那些灰色的雾气开始旋转,原本混沌的状態开始出现分化。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清风和明月借著那股上升的清气,拼命地提炼自身的法力。
而罗真,被那股下降的浊气死死地按在了鼎底。
那是“地”的力量。
是大地,是岩石,是金属,是引力。是一切物质存在的基石。
罗真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他仿佛不再是位於五庄观的丹炉里,而是回到了地底深处。回到了那个充满岩浆和矿石的世界。
他看到了地脉的流动。
那些原本在他眼中只是单纯能量的矿脉,此刻展现出了另一种形態。它们是法则的凝聚,是“坚固”这个概念的具象化。
绚辉龙的鳞片开始脱落。
旧的鳞片被那股浊气碾碎,化作金色的粉末。但在粉末之下,新的鳞片正在生长。
这一次生长的鳞片不再是单纯的金色。
在每一片新生的鳞片边缘,都多出了一道沉鬱的黑线。那不是杂质,那是高密度压缩后的物质法则。
“吼……”
罗真低低地吼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密度在增加。不是体型变大,而是质量变大。现在的他,如果不动用任何法力,仅仅是靠体重的自由落体,恐怕就能把一座山峰砸穿。
鼎外。
镇元子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鼎壁,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咦?”
老道士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太素之气帮这三个小傢伙夯实一下基础,顺便小小地惩戒一番。清风明月的表现中规中矩,借著清气洗炼元神,算是没白费那果子。
但那个小的……
“没有去炼化清气提升元神,反而全盘接纳了浊气去死磕肉身?”
镇元子捻断了一根鬍鬚。
这种修炼方式很野蛮。在如今的三界主流修仙体系里,大家都讲究炼气化神,讲究轻灵飘逸。除了那些脑子不太好使的巫族遗脉,很少有人会这么干。
因为太痛苦。
浊气入体,那是要把身体当成法宝来炼的。
“倒是贴合他的根脚。”镇元子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为师就再送你一场造化。”
他伸出手,对著下方的大地虚抓了一把。
万寿山的地脉震动了一下。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玄黄地气被抽取出来,顺著镇元子的手指,直接打入了乾坤鼎中。
“嗡——”
鼎內的罗真猛地睁开了那双竖瞳。
来了。
如果说之前的浊气只是大锤,那现在进来的这道玄黄气,就是直接给他灌了一大口铁水。
重。
无法形容的重。
罗真感觉自己的內臟都要被压出来了。那道气息钻进他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温柔,霸道地占据了每一个细胞。
“给我……融!”
罗真在心里怒吼。
咸鱼也是有脾气的。既然想压死我,那就別怪我把你吃了。
古龙的暴食本能全面爆发。他的胃,他的血管,甚至是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吞噬著这股外来的力量。
地煞炼形。
当初菩提祖师传下的这门残篇,在此刻自行运转到了极致。
原本只是入门的功法,在这一刻,在真正的大地本源面前,终於展现出了它的獠牙。
罗真身上的道纹开始发光。
那些原本只是浮於表面的纹路,开始深深地刻入骨骼。
地、水、火、风。
代表“地”的那一枚道纹,亮得刺眼。
时间在鼎中失去了概念。
也许过了一天,也许只是过了一刻钟。
当那种撕裂般的痛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罗真试著动了动爪子。
“刺啦。”
爪尖划过鼎底的青铜壁。原本坚硬无比的乾坤鼎內壁,竟然被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罗真愣住了。
他爬起来,抖了抖身子。
那些破碎的旧鳞片如下雨般落下,露出下面崭新的躯体。
依旧是金色,但不再是那种暴发户似的亮金,而是一种深邃的、带著金属质感的重金。乍一看上去,像是某种古老的青铜器,充满了岁月的沉淀感。
“炼神……返虚?”
罗真感受著体內的力量层级。
如果是按照修仙界的境界划分,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大概已经硬生生地挤进了这个门槛。
而且是最不讲理的那种肉身成圣的路子。
“好了。”
头顶传来镇元子淡淡的声音。
盖子打开。
光线重新涌入。
清风和明月狼狈地从鼎里飞了出来,两人的道袍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显然也是得了不少好处。
罗真没飞。
他变回人形,慢吞吞地顺著鼎壁爬了出来。
不是不想飞,是太重了。他现在还没完全適应这种骤增的身体密度,怕一飞起来控制不住力道,直接把这大殿的房顶给掀了。
三人落地,重新站成一排。
只是这一次,那种吃撑了的虚浮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內敛的精气神。
镇元子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罗真身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行。”
老道士给出了评价。
“没把为师这口鼎抓坏,算你爪子还不够硬。”
罗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有点心虚地往袖子里缩了缩。
“既然消化完了,那就说正事。”
镇元子坐回蒲团上,脸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种高深莫测。
“清风,明月。”
“弟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