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个球
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作者:佚名
第38章 那个球
警报声不是那种尖锐的蜂鸣,而是一种低沉的、连心臟都能震得发麻的嗡嗡声。
这是最高级別的戒备信號。上一次这东西响起来,还是在那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军事演习里。
赵建国把手里的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力气大得差点把玻璃缸按碎。他没穿军大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训服,但额头上全是汗。
“再说一遍,那东西是什么形状?”
他对讲机里的声音带著电流的杂音,还有掩盖不住的荒谬感:“报告……是个球。金色的,直径大概十三米……不,它好像还在变大,或者是摊开了。它很软,首长。”
很软。
这个词出现在针对未知生物的匯报里,简直就是个冷笑话。
赵建国走到防爆窗前。外面的探照灯已经把那个曾经是湖泊、现在是水泥广场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那里確实趴著个东西。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一滴掉在水泥地上的液態黄金,因为表面张力太大,怎么都化不开,最后只好委屈巴巴地团成一团。它浑身上下找不到一根骨头,也没有那种传说中巨兽该有的狰狞鳞甲。
那些覆盖在它表面的金色薄片,在强光下反射著一种温润的光泽,隨著它的呼吸——如果那有节奏的起伏算是呼吸的话——一张一合。
“狙击组到位了吗?”赵建国问。
“到位了。穿甲爆破弹,那是打轻型坦克用的。”
“別开枪。”赵建国盯著那个金色的糰子,“除非它开始攻击,或者试图衝出铁丝网。”
攻击?
那个金色的球体甚至懒得翻身。它就那么趴著,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巨大抱枕。
……
罗真觉得肚皮有点凉。
水泥地的导热性能太好了,这正是他想要的。体內的热量顺著接触面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去,那种仿佛要爆炸的肿胀感终於缓解了一点。
他愜意地哼哼了一声。
减肥,是古龙一生之敌。
在这个没有灵气、物理法则森严的世界,每一秒钟,他那庞大的身躯都在疯狂消耗著储备的能量。这感觉就像是开了个高功率的抽水泵,把他细胞里那些该死的、让他变成球的“油水”往外抽。
这就是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代价:昂贵的“存在税”。
换做以前,他肯定早就嚇得跑回绚辉龙老妈的怀抱了。但现在,他只想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最好能把他抽乾,抽成一条拥有八块腹肌的帅龙。
“咕嚕……”
肚子响了。
声音不大,也就相当於在地下车库里引爆了一颗手雷。
那层厚达数米的脂肪完美地產生共振,把这一声飢饿的咆哮放大了好几倍。地面跟著颤了两下,旁边那个用来照明的铁塔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罗真有些尷尬地挪了挪屁股。
不好意思,扰民了。
他微微抬起头——这个动作很费劲,因为脖子后面堆著三层肉——看向远处。
那边有一排绿色的卡车,还有几个穿著像是太空衣一样的两脚兽正在靠近。
他们手里拿著黑洞洞的管子,不是吃的,罗真认识那玩意儿,那是枪。虽然口径小了点,给他挠痒痒都嫌力度不够,但这代表了一种態度。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
罗真並不想打架。
第一,打架会通过肾上腺素刺激身体吸收更多能量,越打越胖,得不偿失。
第二,他这次来是有长期规划的。
光靠饿是没用的,还得有低热量的填充物。这个世界的物质结构很稳定,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那些钢铁、混凝土简直就是完美的减肥代餐。既能磨牙,又有饱腹感,关键是——零卡路里。
只要能混个编制,比如说“国家特级金属废料处理员”或者“战略级吉祥物”,那岂不是能光明正大地吃公家饭?
想到这里,罗真决定表现得友善一点。
他要把自己那种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气息收起来,哪怕他现在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但那也是古龙。
於是,那个金色的圆球开始动了。
……
“它动了!它动了!”
通讯频道里有人在大喊。
负责前线接触的小队队长叫王刚,是个有一儿一女的老兵。他穿著笨重的全封闭防化服,呼吸声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稳住!”王刚低吼了一声,“別乱动!手別抖!”
他看著前方那个庞然大物。
近距离观察,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不是因为它长得可怕。相反,它圆润得甚至有点可爱,那种金色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把。
真正的恐惧来源於它的“重量”。
那种存在本身的重量。
它只是稍微蠕动了一下,王刚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在下沉。坚固的军用混凝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以那个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队长,辐射数值是零。”身后的队员声音在发抖,“但是热成像仪爆表了。它周围的空气温度在一千度以上,可是……我们感觉不到热。”
王刚看了一眼头盔显示屏。
確实。外界温度显示只有零下二十度。
这东西把热量锁住了。就像是一个高精度的反应堆,所有的能量都在那层金色的表皮下翻涌,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除非它想。
就在这时,那个球把“脸”转了过来。
如果那两个陷在肉坑里的金色缝隙算是眼睛的话。
它在看我们。
王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本能地举起手里的自动步枪,虽然他知道这东西在那层金甲面前可能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別开枪……”王刚咬著牙命令道。
那个金色的球体並没有扑过来。
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它的身体前部——大概是胸口的位置,贴著地面向后缩了缩,然后整个后半截身子向上拱起,紧接著再往前一送。
一下。
两下。
它在……蛄踊。
那种动作极其笨拙,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像是一只把自己吃撑了的海豹,正在陆地上艰难地挪动。
每一次“蛄踊”,都会伴隨著那种混凝土被碾碎的咔嚓声。
“它想干什么?”
“队长,它好像在朝我们这边移动!”
“后退!保持距离!”
王刚带著队员一步步后退。
那个球似乎对他们的后退很不满。它停了下来,原本眯著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点。
那一瞬间,王刚仿佛看到了一片流动的岩浆海。
那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目光,让他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然后,那个球张开了嘴。
没有尖牙。
它的牙齿是平整的,像是两排厚重的白色钢板。
“注意隱蔽!它要喷吐了!”
赵建国在指挥室里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哪怕隔著五百米,哪怕隔著防爆玻璃,那种对於死亡的本能恐惧依然让他们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啊——”
不是龙吼。
是一声悠长、慵懒、甚至带著点颤音的哈欠。
那个球打了个哈欠。
一团橘红色的气体从它嘴里喷出来,不快,慢悠悠的,像是老头吐出的烟圈。
这团气体正好飘到了旁边的一个探照灯塔上。
没有任何爆炸声。
那座十几米高的钢架结构塔,就像是蜡烛做的一样,瞬间变软、坍塌,最后化成了一滩红彤彤的铁水,流到了地上。
铁水滋滋作响,冒出黑烟。
而那个金色的球,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它伸出那只短得可怜的小爪子,在嘴边挠了挠,然后又闭上了嘴。
它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又往前蛄踊了两下。
距离王刚他们只有不到十米了。
王刚能闻到那种味道了。
不是硫磺味,也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很好闻的……像是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混合著一点点金属燃烧后的焦香。
那个球停在了那里。
它不再动了。
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它慢慢地、艰难地翻了个身,把那层覆盖著最坚硬鳞片的背部压在身下,然后把那个软乎乎的、看起来毫无防备的金色肚皮露了出来。
四肢摊开。
眼睛闭上。
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它在……撒娇?
还是在投降?
王刚傻了。
指挥室里的赵建国也傻了。
这算什么?
外星生物入侵地球的第一步,是先在地上打个滚,然后求擼?
“首长……”对讲机里传来王刚茫然的声音,“它……它不动了。而且……”
“而且什么?”
“它把那滩铁水给……吃了。”
“什么?”
“刚才那个灯塔融化流下来的铁水,流到它嘴边。它伸舌头舔了一下,卷进去了。我看得很清楚,它嚼了两下,咽了。”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赵建国撑著桌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吃铁水。
打哈欠融化钢架。
现在躺在地上装死。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路数?
“报告!”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突然站了起来,指著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热成像显示,它的核心温度在下降!虽然很慢,但確实在下降。而且……”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而且我们检测到了微弱的脑电波信號。虽然无法破译內容,但这股波段非常平稳,没有攻击性。按照动物行为学的模型分析,这种波段通常出现在……”
“出现在什么情况?”赵建国问。
“出现在家养宠物极度放鬆,並且……”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表情古怪,“並且在向主人討食的时候。”
討食。
赵建国看著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金色肉球。
它似乎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打著节奏。每拍一下,那堆融化的铁水就被震起来一点。
“它把我们当成饲养员了?”赵建国喃喃自语。
这简直是侮辱。
这是对人类文明、对国防力量的公然侮辱。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那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探照灯在肚皮上扫来扫去的傢伙,赵建国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其妙地鬆了一下。
“让特战队撤下来吧。”赵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首长?”副官一愣,“这可是不明生物……”
“你看它那个德行。”赵建国指著屏幕,“除了吃和睡,你觉得它还能干什么?那个体型,那个重量,如果它真想杀人,刚才翻身的时候只要多滚一圈,王刚他们早就成肉饼了。”
副官哑口无言。
確实。
那个球翻身的动作虽然笨拙,但明显是有意控制了力度的。它避开了那些脆弱的人类,甚至连旁边的仪器都没碰倒。
“那……咱们怎么办?”
“找个食堂的大师傅来。”赵建国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弄点吃的试试。別弄那些精细的,找点铁块、铜锭什么的。既然它吃铁水,那就按工业標准餵。”
说到这里,赵建国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还有,通知上面的专家组。这次別带显微镜了,带个兽医来。我觉得这东西……可能真的能养。”
……
罗真眯著眼睛,偷偷打量著那些两脚兽的反应。
成了。
只要不第一时间扔核弹,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
他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杀意正在消退。那个领头的两脚兽虽然还没放下枪,但那把枪的保险已经关上了。
看来这招“肚皮朝上”的必杀技,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生物都通吃。
这就是古龙的智慧。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喷火。只需要適当地展示一下自己的无害和懒惰,就能让人类这种充满保护欲的生物主动凑上来。
当然,前提是你得长得好看。
如果是只长满触手的克苏鲁怪物这么干,估计这会儿已经被飞弹洗地了。但如果是金灿灿、圆滚滚的龙……
哼哼。
谁能拒绝一个金色的、暖呼呼的大球呢?
罗真甚至有些期待。
按照这个世界的工业水平,应该有不少那种高强度的合金吧?鈦合金的味道会不会比辉龙石更脆一点?那种航天级的陶瓷材料,口感是不是像曲奇饼乾?
他吧唧了一下嘴,把嘴角最后一点铁水舔乾净。
味道一般,有点淡。
下次得让他们加点碳粉,那样口感才丰富。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
罗真打了个哆嗦。
这该死的、没有能量的世界。
刚刚吃下去的那点铁水,转眼间就被这个贫瘠的世界给“消化”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再次袭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肚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那一阵折腾,好像瘦了那么零点几毫米?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罗真把下巴搁在水泥地上,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
来吧,两脚兽们。
用你们的工业废料来填满我,用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来压榨我。
我要减肥。
我要变强。
我要……
“啪嗒。”
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被扔到了他嘴边。
罗真睁开眼。
是一块黑乎乎的、还没来得及精加工的生铁锭。
那个穿著太空衣的人类——王刚,正站在几米外,手里还拿著一块,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餵一只脾气不好的流浪狗。
“那个……”王刚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点闷,“吃吗?”
罗真盯著那块生铁。
纯度不高,杂质很多,比起地脉里那些伴生矿简直就是垃圾食品。
但他还是张开嘴,舌头一卷。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王刚鬆了一口气,回头衝著对讲机喊:“报告!它吃了!它不挑食!”
罗真一边嚼著铁块,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才不挑食。
没见我都没细嚼慢咽吗?
算了,为了能在在这边混个长期饭票,忍了。
他又张开嘴,对著王刚晃了晃脑袋。
再来一块。
不够塞牙缝的。
王刚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对著远处的卡车挥手。
“把那一车废旧履带板拉过来!快!”
看著那辆正在倒车的卡车,看著那一车斗带著泥土和机油味的金属履带,罗真的眼睛亮了。
虽然不是精细粮,但量大管饱啊。
这才是减肥餐该有的样子。
他蠕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迎接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顿正式晚餐。
至於减肥?
吃饱了再减吧。
反正这个世界不长肉。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