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试探
红楼:问鼎风月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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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添五味,席间气氛渐入佳境。
雪娘已唱过两支曲子,此刻正抱著三弦,低声与旁边的琴师商议著下一支该唱什么。
贾蓉几杯热酒下肚,脸上泛起红光,眼神也有些飘忽起来。
他今日原是有“重任”在身的,须替他老子探一探柳湘莲的口风,看看这“冷麵二郎”是否有意“亲近”。
虽说贾珍近来的心思多半牵在那“貌比天仙”的秦家女身上,秦业那老倌也渐鬆了口,但议亲纳采、三媒六聘,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大半年的光景。
贾珍这等色中饿鬼,如何耐得住这许久空窗?
於是便將主意打到了別处。
也不知从何处瞧见了柳湘莲,竟对其风姿念念不忘起来,暗忖这柳二郎虽是个男子,却生得比女子还俊俏三分,又兼有股子冷冽侠气,別有一番风味。
便吩咐贾蓉、贾蔷两个,设法牵线搭桥,探探柳湘莲的心意。
时下男风盛行,士绅阶层多有此习,贾蓉自己也偶与小廝欢好,所以並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他素日与柳湘莲並无多少交情,也不知此人脾性,所以不敢贸然开口,怕坏了自家老子的好事。
又听说赖尚荣与此人多有往来,便借前者之手攒了今日这个局,本是想循序渐进,慢慢试探。
谁料世子突然驾临,打乱了他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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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见郑克爽与贾璉言笑晏晏,柳湘莲虽话不多,却也偶尔应答,席间气氛尚好,贾蓉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活络起来。
他寻思著,若能在世子叔叔跟前把这事儿办成了,岂不更显得自己能干?说不得还能討得老子欢心,多给些好处。
借著添酒的工夫,贾蓉挪到柳湘莲身侧,亲自执壶为他斟满一杯,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语气亲热得近乎黏腻:“柳二哥,这『梨花白』是集贤轩的招牌,窖藏了足有十年,最是醇厚。二哥尝尝,可比得上你平日喝的那些?”
柳湘莲端起酒杯,略一沾唇便放下,淡淡道:“尚可。”
他性情本就孤傲,不喜应酬,今日若非赖尚荣再三邀请,言及有几位“爽快朋友”小聚,他根本不会来此。
方才见了贾蓉、贾蔷,已觉气味不甚相投,但碍於赖尚荣的面子,勉强坐著。
此刻贾蓉刻意贴近,那股混合著脂粉与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贾蓉却似未觉,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曖昧的笑意:“柳二哥这般人品,这般风采,实在是……万里挑一。不瞒二哥,家父前几日宴客,偶然见得二哥一面,回去后是讚不绝口,直说二哥乃人中龙凤,恨不能常常见到,多多亲近。”
柳湘莲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贾蓉。
他虽不喜交际,却並非蠢人。
贾珍是什么货色,京中勛贵圈里早有风闻,只是碍於寧国府势大,无人当面揭破罢了。
此刻贾蓉这话,听起来是奉承,內里却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齷齪意味。
他心下已生警觉,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珍大爷谬讚,柳某一介布衣,当不起。”
贾蓉见他反应平淡,以为有戏,心中暗喜,话也说得更露骨了些:“当得起!如何当不起?家父常说,似柳二哥这般人物,屈居市井,实在是埋没了。咱们寧国府虽比不得相门王府,却到底有些根基人脉。若二哥不嫌弃,往后常来府里走动走动,或是一处吃酒射猎,或是在我父亲跟前谋个前程,总也是个出路不是?”
“二哥放心,以家父对二哥的倾慕,届时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只要二哥开口,断不会委屈了……”
这话听著像是寻常的招揽与关照,但在座的都是风月场里打过滚的,贾璉一听便知其中关窍,眉头不由一挑,眼神微妙地扫了贾蓉一眼,心中暗骂:这混帐东西,真是越来越没个忌讳了!这种事也敢当著世子表弟的面提?也不怕污了贵人的耳朵!
但他瞥见郑克爽只垂眸把玩著手中的青玉酒杯,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並未听出弦外之音,便也按下不表,只作未闻。
赖尚荣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殷勤地给眾人布菜斟酒,仿佛聋了一般。
柳湘莲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又非蠢人,岂能听不出贾蓉话里那层令人作呕的暗示?
什么“常来府里走动”,什么“在珍大爷跟前谋个前程”,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那等可以狎玩的“相公”之流!
一股怒火“腾”地窜上心头,直衝顶门!
他柳湘莲纵然家道中落,却也是堂堂正正的汉子,习得一身武艺,来日未必不能凭本事挣前程,岂能受此羞辱?
握著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那细瓷酒杯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赖尚荣在一旁察言观色,见柳湘莲脸色铁青,周身气息陡然冷厉,那酒杯在他指间咯吱作响,心知不妙。
他既怕柳湘莲年少气盛,真箇当场发作,届时好事不成反恶了寧国府,自己夹在当中也难做人;更怕这场面若闹得难看,惊扰了世子爷的雅兴,自己今日苦心攀附的图谋便要落空。
当下不及细想,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圆融的笑意,端起酒杯走到柳湘莲身侧,状似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著打趣的意味:
“二郎这是怎地了?可是嫌蓉哥儿劝酒劝得急了?小蓉大爷年轻,说话没个轻重,二郎也莫要放在心上!来来来,咱们兄弟喝一杯,这『梨花白』后劲足,二郎慢些品才是正理。”
说著,他顺势挡在两人之间,隔开了那道冰冷的视线,又举杯:“二郎,请!”
柳湘莲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在眼底翻腾,几欲喷薄而出。
他生性孤高,最重气节,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將他视作玩物的轻辱之言。
若依著他往日的脾性,此刻早已掀翻桌子,揪住贾蓉问个明白,甚至拳脚相向也未必做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