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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选址与破绽

      红楼:问鼎风月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选址与破绽
    ……
    转进腊月,京城的天一日寒过一日。
    自上回集贤轩饮宴后,郑克爽在京中的日子便越发从容起来。
    柳湘莲果然是个言出必践的性子,隔日上午便独自来了会同馆。
    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箭袖,外罩青缎斗篷,身形挺拔立在怀远堂阶下,通身那股磊落孤高的气度,与馆中往来那些穿戴齐整的官员僕役相较,反倒更显醒目。
    郑克爽正在书房看冯锡范整理来的京中武勛各家子弟谱系简录,闻报便笑了:“请柳二郎进来。”
    柳湘莲进得堂来,抱拳见礼。
    郑克爽免了他的礼,让人看座奉茶,寒暄两句便直入正题:“二郎今日来得正好,泊舟这小子近日总嘀咕筋骨松乏,正好与你活动活动。”
    柳湘莲也不推辞,起身道:“那便请泊舟兄指教。”
    两人就在怀远堂前宽敞的庭院中摆开架势。
    冬阳浅淡,北风萧瑟,但二人立定身形后,周遭空气便仿佛凝了一凝。
    泊舟是王府侍卫的路子,讲究稳扎稳打,起手式一摆,渊渟岳峙;柳湘莲却是江湖歷练出的功夫,身形更显灵动,眼神锐如鹰隼。
    初时只是试探,拳来掌往,劲风猎猎。
    十招过后,两人身法渐快,但听衣袂破空之声连绵不绝,掌影腿影交错,竟看得人眼花繚乱。
    柳湘莲一记“穿云手”直取中宫,泊舟不闪不避,沉肩硬架,“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脚下青砖竟隱现裂纹。
    “好!”
    郑克爽在廊下抚掌。
    冯锡范立在郑克爽身后,微微頷首,低声道:“柳家小子功夫不差,路子虽野些,底子却扎实,尤其临机应变,颇有灵性。泊舟胜在劲力绵长、招式严谨,五十招內,当可分出高下。”
    果然,又过三十余招,泊舟窥得柳湘莲一个换气的细微间隙,揉身直进,一掌印向他肋下。
    柳湘莲疾闪,终是慢了半分,被掌风扫中衣角,踉蹌退开三步,拱手道:“泊舟兄高明,在下输了。”
    泊舟收势,气息略促,亦抱拳道:“柳二爷承让,你若用剑,胜负尚未可知。”
    这一场切磋,两人虽未倾尽全力,却也打出了几分惺惺相惜。
    郑克爽命人重新看茶,笑著对柳湘莲道:“二郎好身手!依我看,你这般本事,困於市井实是可惜。我如今在京中,虽不说如何,但將来开府建牙,总需些臂助。二郎若无旁的去处,不妨常来走动,平日与泊舟他们切磋武艺,閒时也可帮我料理些外务。”
    这话便近乎明確的招揽了,却给足了顏面,不说“收为门下”,只道“帮忙料理”。
    柳湘莲心下明白,他本就厌恶贾珍之流齷齪,嚮往的是光明正大的前程。
    这位郑世子待人敬重,气度开阔,正是可託身之人。
    当下起身,郑重一揖:“承蒙世子不弃,湘莲愿效犬马之劳。”
    自此,柳湘莲便常来会同馆,虽无明確职司,却渐渐成了郑克爽身边一个特殊的“朋友兼护卫”。
    郑克爽也不薄待,还让冯锡范偶尔指点他功夫。
    柳湘莲本有天赋,得冯锡范这等高手稍加点拨,进境极快,心中愈发感念。
    工部那边,贾政与秦业又结伴来过会同馆一回。
    主要是呈报初步筛选出的三处世子府候选地块的舆图与说明,请郑克爽过目。
    一处在城东澄清坊,邻近几位公侯府邸,地段显贵,但面积略小;一处在城西积庆坊,地皮宽敞,环境清幽,但离皇城稍远;第三处则在城南金台坊,位置折中,周边多翰林清流宅邸,文气颇盛。
    郑克爽细细看了,並不急於表態。
    贾政便捻须劝道:“此乃陛下隆恩,世子日后久居之府邸,自然要合心意才好。不若改日请世子亲往几处踏勘一番,眼见为实。”
    又说圣上关心得紧,要求工部这边年前就得破土动工,所以不敢耽搁。
    听他二人都这样说了,郑克爽也不好拖延,转天就约上贾璉,隨他往各处走走看看。
    末了,还不忘隨口提上一句:“若蓉哥儿、蔷哥儿得閒,不妨同往,他二人我看也是眼光活络的,或能瞧出些不同来。”
    他既瞅准了贾蓉这处“破绽”,自然要多接触接触,才更容易找到机会把“破洞”扒拉大些。
    贾璉岂有不从之理?立刻打发人去东府传话。
    贾蓉早前刚在集贤轩“办砸了差事”,只因扯了世子的虎皮,便轻鬆躲过自家老子的排头,心下早就想与世子叔叔多多亲近,闻讯喜出望外,忙不迭应下。
    至於贾蔷……自那晚暖阁之后,便告了“病”,在院儿里將养,已有几日未曾出门。
    此番得了信儿,踌躇半晌,终究不敢推拒,只得强打精神陪同。
    澄清坊那处地段最贵,夹在几座公侯府邸之间,高墙深院,气象森严。地方虽不算大,但位置紧要,出门便是通衢大道,往来方便。只是周遭儘是勛贵高门,不免有些压抑,且扩建余地极小。
    积庆坊那块地最宽敞,原是一座旧时皇商的別业,园子荒废了,但基础犹在,略加修整便可利用,能省去不少土木功夫。环境也极清幽,古木参天,只是离皇城与勛贵聚居区都远了,日常往来不甚便利。
    金台坊那处,位置最是折中,既不太喧闹,也不显偏僻,地方足够起造一座规制合宜的府邸。只是周边多是翰林、御史等清流文官的宅邸,巷陌整洁,门庭素雅,颇有几分书卷气,与郑克爽预备苦心经营的紈絝形象有所衝突。
    一番权衡,郑克爽最终看中澄清坊那块地皮。
    贾蓉早在他老子跟前“练出来”了,也是个惯会阿諛拍马的,见郑克爽主意已定,便也指著东北角一处飞檐笑道:“世子叔叔好眼光,此地北面不远便是理国公府柳家的宅邸,东去不过两条街,便是寧荣街。世子府若建在此处,大家做个邻居,往后往来也便宜。”
    既提到柳家,贾璉便道:“说来,表弟近日新收的那柳家二郎,原也是理国公府的旁支子弟,如今表弟又要与他家做了邻居,可见是有些缘分的。”
    郑克爽早打听过柳湘莲的出身,確与理国公府同宗,不过论关係嘛,大抵就跟贾瑞、贾璜、贾芸等人之於荣国,平日也难指望得上。
    否则,他又何必跑到郑克爽这儿奔前程?
    隨口夸了柳湘莲两句,贾璉也跟著附和:“能被表弟看中,是柳二郎的造化。他能跟在表弟身边,往后前程自是不必愁的。”
    一旁的贾蔷,自始至终都沉默著,只垂眼跟在贾蓉身后半步,听著眾人议论。
    当听到郑克爽提及柳湘莲,言语间满是赏识,甚至隱含为其筹划前程之意时,他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晚寧府暖阁中的不堪与屈辱,他至今还不能释怀。
    本来,要遭受这一切的,该是柳湘莲才对!
    可就因为世子一句话,对方便能轻易摆脱贾珍的覬覦,甚至还得了青眼,前途一片光明!
    凭什么?
    凭什么他柳二郎如此好命!
    凭什么自己要落得如今的下场?!
    越是比较,心中那股混杂著羡慕、酸楚、不甘与隱隱恨意的情绪,就翻滚得越发厉害。
    倘若……倘若自己也能如那柳二郎一般入得了世子叔叔的眼,那自己的处境,会不会也有所不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便忍不住抬眼看向郑克爽。
    那少年世子正与贾璉说笑著,日光透过廊檐,在他俊逸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眉眼沉静,气度雍容,与这周遭的凡俗琐碎格格不入。
    贾蔷忽而便清醒了些,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父母双亡、依附寧府过活的旁支子弟,如何能与柳湘莲相比?柳湘莲好歹还有一身本事,在市井中颇有侠名。自己呢?除了这副皮囊,还有什么?
    况且,柳湘莲到底是柳家的子弟,贾珍再霸道也不至於隨意用强,但自己又能仗谁的腰子?
    若是让贾珍知道自己起了旁的心思,惹恼了他,下场只怕更惨。
    正自怨自艾自怜自伤间,忽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贾蔷心头一凛,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乱看。
    郑克爽与贾璉说完话,目光恰好掠过垂首不语的贾蔷。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贾蔷,与上次在集贤轩时颇有不同。
    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明显话少了许多,瞧著也失了原先少年公子的朝气。
    更重要的是,他待贾蓉的態度,也不见之前那种形影不离的亲昵,反而隱隱透著些疏离冷淡,倒是有些意思。
    这当中,恐怕是藏著什么他不知道的隱情。
    不过此时贾璉贾蓉皆在,倒是不好细问深究,只在心里將贾蔷这份异常暗暗记下。
    待回头寻了机会打听打听,说不得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