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灵魂倒是还停留在这里。
    我不会受到限制。
    於是我静静地欣赏著那些人的表情。
    为首的男人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却也来不及。
    他惊呼著就往前窜，但是出口已经关闭。
    面对他的是无限的树林。
    就和以往一样，无论怎么都走不出去。
    男人咆哮著，“骗子，骗子！你说要放我们出去，你这个骗子！”
    別人也焦急起来，捡地上的东西就往那处砸。
    但是没有用，和以前出不去的状態一样。
    他们才恍然发现，早上方曇没有要食物的根本意义。
    还有那抹笑。
    “我们……我们出不去了！而且食物还没有多少……这怎么办？！”
    一些中年女人开始坐地上哭。
    她们拍著大腿，拍著地。
    “我们出不去了，我们只能死在这里，昨天他们欺骗我们的儿女，欺骗別的人，说分期分批，结果我们被甩下来的，就是曾经害过那女半仙儿的人！”
    “造孽啊，造孽！”
    还有人嚷嚷著永远也出不去了。
    这个村庄还有什么？
    鸡鸭全都消耗殆尽。
    土地也生长不出任何。
    有的人捂著脸，已经陷入绝望，有的人则不服输，开始拿东西挖。
    他说挖地三尺，也要出去。
    还有人，已经危险地看著他们几个，似乎在想著，自己怎么活下去最长久。
    我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与阴谋。
    就有善与恶。
    甚至不同程度的善恶也都存在。
    但是……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他们再也出不去，甚至灵魂能何时出去，都是未知数。
    我不再看，出去发现，林修和方曇还没走远。
    林修问方曇，“这个地方算是半个死地了吧？”
    “嗯……算是吧，毕竟山底里还埋藏了大量的墮荒根，月桂树虽魂飞魄散，但是內丹给女半仙儿了啊。那些根会慢慢消耗，等根没了，这座山才会变得正常。”
    不过方曇也说了，这座山现在自成结界。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看不见。
    再也没有人误入。
    至於里面的根具体多少年才消散，这没有人知道，反正肯定是等根消散，那些人连灵魂都疯魔了。
    林修点点头，“这样才对，这样是最好的。因为我一直觉得，他们要承受更多的精神折磨才行，当年女半仙儿承受多少，他们承受的要十倍百倍之多。”
    林修隨后懊恼。
    不停地拍著一旁的树。
    “啊啊啊，我拿少了！”
    方曇疑惑，“什么拿少了？”
    “饭啊，吃的啊！还给他们留了不少，我应该都拿过来，让他们为了爭一个饼子，而互相残杀，那样才有报復的意义！”
    方曇笑了一声，拍拍他的头。
    “会的，一开始就没有吃的才不痛快。人心啊，都是慢慢变黑，变污浊。人心又很复杂，这里不乏有悔悟的人，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林修听后恍然大悟，点点头。
    “对哦，折磨要一点点的，才最痛苦，一步到位没有任何意义。”
    林修这次心情缓和了点。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那方曇，这座山就放著不管……会不会让九重天的人不满？”
    方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著头勾著嘴角。
    “九重天人短时间也发现不了，我出来的时候，给外面的结界动了手脚。”
    方曇让林修別操心那些事，他一切都办得妥妥的。
    林修还是蹙眉。
    “你动手脚……九重天的人会……会定罪於你的。”
    “我身上本来就有很多罪，再多一条有什么关係，我是墮荒啊。”
    林修一哽。
    似是才想到这个问题。
    “对……你是墮荒……”
    隨后他口吻带著失落。
    “我怎么忘了，你是墮荒……”
    “怎么，你一开始不是总打趣我是墮荒吗？”
    方曇还要摸林修的头，林修烦躁地打开他的手。
    “那这样……回到九重天……我们不就是对立的了吗？就不能……再见了啊。”
    方曇捏著下巴想了想。
    隨后道：“你想得够远的，你遗失的法宝还都一个没找回，连个影儿都没有，你就想著回九重天上的事？”
    方曇又望了望天。
    “你不得找个千八百年？你不会以为一两年就要回去了吧……毕竟你分散法宝用了千八百年呢……”
    林修一听这个，立即张嘴要咬方曇伸过来的手指。
    方曇躲了一下。
    “不许瞎说，我一定会很短很短时间內，就能找回宝物，然后回到九重天，见姐姐！”
    方曇不敢苟同。
    他让林修別磨蹭，要快点走出去，这样今晚才好找旅店住，要不然只能露宿街头。
    林修一听这个，赶紧跟上。
    “咱们去饱餐一顿吧？”
    “你还吃？”
    “狐狸最喜欢吃鸡，我们去吃炸鸡吧？”
    方曇听后挑眉，“我好歹跟著佛祖那么多年，你別张口肉闭口肉。”
    “那就是烧鹅！烤鸭！”
    方曇扶额。
    我看著两人渐行渐远，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一个墮荒被除掉，想必我也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
    林修的未来，只要跟著方曇，就不会走多么歪。
    也算是让我没有这么担心。
    我的灵魂回归本体。
    海滩上没有一个人。
    我抱著双膝，坐在海边看海水。
    此处偏远，海水也很透亮。
    带著咸涩的海风吹来，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冤魂，在水底不停地冲我招手。
    他们一个个诉说著自己的悲惨。
    他们都是被风水师害死的。
    一个个的泪珠都融进了海水里，叫人根本分不清是他们哭成了海，还是海包容著他们。
    海浪过来，我站起身，感受著冰冷的海水衝过小腿。
    然后耳边那些含冤的魂魄声音叫囂到了极点。
    我只能一遍一遍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的……我会拿他的血肉去慰藉你们。”
    楚青玉拿著外套过来给我披上。
    我说我不需要。
    他强硬地给我披上。
    “人活在世一天，就要认真对待一天，这是对人类身体的尊重。”
    我想了想，觉得楚青玉说得对。
    “你倒是越来越像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