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泪流满面。
    除了他自己。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晴晴……一千多年了……你对我的处罚够了吧？说你原谅了我，好不好？”
    我自然是知道，晴晴的事，错不在晴晴。
    错在那个天兵。
    可是……风水师却用天下，为那个天兵陪葬。
    男人的手突然向前一抓。
    似是在抓他幻觉里，晴晴的手。
    “晴晴……我不过是想让你回来，想让你重新当我的晴晴罢了……我真的不是想做坏事。”
    他甚至不再依靠著什么，而是直接跪倒在地。
    “一开始，我想復活你，我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全都只是为了復活你而已……后来，我所做的无非也是希望晴晴你有安身之地。”
    他单手捶地。
    说他自己真的是被逼没办法了而已。
    他还是她的阿轩，真的不曾变过。
    “晴晴……未来，我会多做好事的……”
    静默了一会儿。
    男人双眼带著笑意。
    十分温柔。
    一只手，也变为半搂的姿势。
    “太好了……晴晴，你原谅我了……”
    啊……原来他幻想到这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知道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缓缓凑过去，看样子，应该是去蹭“晴晴”的脸。
    “以后，我们就好好养那些孩子，你是母亲，我是师父……”
    然后风水师还是甩头。
    我知道，应该是方曇的法术要失效了。
    他很快就要回归清醒。
    风水师单手扶额，似乎眼前事物忽明忽暗。
    他再抬起头，看著我，竟把我当作了晴晴。
    “晴晴……你刚才是在我怀里的……怎么现在站在了那？”
    我冷笑一声。
    “你再看看，我是谁？”
    风水师又甩了甩头。
    我先开门见山了。
    “你说你一切都是为了晴晴，祈求晴晴的原谅，但是我看这几次，晴晴一直跟著你，搀扶著你，她不像是恨你的样子啊。”
    “你是谁？声音……嘶……我的头！”
    我继续道：“晴晴不恨你，你还祈求原谅，那就证明，你所做的这些事，你知道晴晴不喜欢。”
    “是鬼天月离……我怎么没有离开？我应该可以任意穿梭在別人的梦里才是……”
    我耸耸肩。
    “你所有的道歉、祈求，都是你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晴晴的证明。”
    “我没有配不上！”
    “你真的没有配不上吗？那为什么，你让你养的那些孩子，叫晴晴为妈妈，叫你为师父？”
    我上前一步。
    把我从读取完那男孩记忆后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告诉他。
    我说他心虚。
    因为他不爱那些孩子，他始终不把那些孩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甚至是平等的人。
    “你和晴晴养的那些孩子，晴晴是真的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而你……只是觉得他们可利用。”
    风水师猛地咆哮出声。
    “我没有想要利用！”
    “没有想要利用，那为什么让那个孩子不把你给他吃的东西告诉晴晴？”
    风水师牟足了劲儿，猛地闪身要跑。
    却一头撞上了一个屏障。
    “结界？”
    “没错，是结界，这个结界可不是一般的结界，我有让莫昭昭和苏墨下来过，在楚江王的脑海里，莫昭昭设了结界。”
    我告诉他，这个结界可不一般。
    以风水师现在的能力，是完全没有办法突破的。
    “你应该有印象，莫昭昭是谁。她可是秋秋啊……同时也是天上的神明。她的结界术，比楚青玉强不少。她可是在我是黑子綾时期，让你没法集齐灵器，自杀身亡了。”
    风水师表情狰狞。
    其实看表情，就能知道他回忆起莫昭昭是谁了。
    “啊……是那个贱女人！她就应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脱生！”
    “她对於你来说是仇人，对我来说可是恩人呢。所以报仇，怎么能少得了她？”
    “报仇……呵！”
    风水师嗤之以鼻。
    “叫了那么久的师父，你从未想当过那些孩子的父亲，还利用他们，你心里自然有愧，觉得自己配不上晴晴。”
    “我没有！”
    “有没有的，你敢把你做的坏事，都告诉晴晴吗？亲自……”
    我伸手一指，结界上开了个圆洞。
    有风水师头颅大小。
    但也仅此而已。
    风水师的肩膀是通不过去的。
    我道：“莫昭昭教我开启结界的方法，我给你开一点，你想出去，就得捨弃掉身体。”
    別看现在我们进来的都是意识，但其实也都是灵魂。
    灵魂受的伤害直接反应在身体上。
    风水师现在没有了头以下的身体，其实就是灵魂和肉体，都没有头以下的了。
    他咬著下唇，狠瞪我。
    “月离，你这是想让我一无所有……”
    “如果你不害我，你不让我看到一个个那么悲惨的故事，我其实连认识都不认识你。”
    不过我表示，我很庆幸他害我。
    如果我不下到人世间，我连他作恶都不知道。
    鬼天这个称號，也就跟没用一样。
    “成也因为我，败也因为我。我以为你早就看清楚了。”
    “好……一个头出去，就一个头……但是鬼天，你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你回不去九重天了。你果真为了你的孩子，什么都愿意做！”
    我挑眉。
    “回不去？你在说笑吗？我既然知道你期盼著我回不去，我怎能不防？你在生死簿看到的我的时间，死亡和飞升是同一时间吧？”
    “你什么意思？”
    我耸耸肩。
    “既然我知道你总是出现在楚江王的梦里，我会不防吗？”
    “你是说……”
    “你看到的，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完全没有什么损失，因为我的肉体死亡时间，和我的灵魂飞升时间，完全不一样。”
    风水师这次惊了。
    他绝对属於，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类型。
    “也就是我，只要等飞升的时间一到，我仍可以飞升回去。反倒是我要感谢你，你现在把我女儿弄下来，总比我飞升回去后，你把我女儿的灵魂弄下来强多了……”
    我告诉风水师，能一家三口一起回去，还是件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