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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夜晚的通天峰

      傍晚的通天峰,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和灼热,天边还剩一抹残红。
    像是谁用蘸了金粉的笔,在天鹅绒般的深蓝幕布上,漫不经心地抹了一道。
    风也带了凉意,吹在身上,总算散了点白天的燥和心里的乱。
    江小川没回大竹峰那间挤死人的宿舍,也没去找僻静地方打坐。
    他一个人在云海广场边缘,找了处没什么人的、突出的山崖边坐著,两条腿悬空荡著。
    脚下是翻涌的、渐渐被暮色染成墨色的云海。
    手里无意识地捏著一小截枯枝,一下,一下,掰成更小的段。
    然后扔下去,看著它们瞬间被云海吞没,无声无息。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猫抓过的麻线。
    白天那一幕,田灵儿的愤怒,陆雪琪的冰冷,还有那个“小玉”泫然欲泣、躲在他身后的样子……
    她们的眼神,话语,那些针扎似的目光和嗡嗡的议论,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累,说不出的累。
    简直比连打三场擂台还累。
    他仰起头,看著天边最后那点光消失,星星一颗颗蹦出来,冷冷清清地掛在那儿。
    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夜风彻底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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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拖著有些发麻的腿,往回走。
    不想回宿舍,不想见任何人。
    他下意识地,朝著通天峰后山,更僻静、没什么灯火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片稀疏的竹林,月光被竹叶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出晃动的、鬼魅似的影子。
    忽然,旁边一根粗壮的竹子后面,转出一个人来,不,一道白影。
    是小白。
    她就那么抱著手臂,斜倚在竹身上。
    银髮在月光下流淌著水银般的光,绝美的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他,仿佛等了他很久。
    “哟,我们的大忙人,这是逛完了?”小白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点戏謔。
    江小川脚步一顿,看著她,心里那点烦躁和空茫,不知怎的,好像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但又莫名地提起了警惕。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小白直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確实比他高,大概高了大半个头,月光下,他得微微仰著脸才能看清她的眼睛。
    她身上那股暖融融的甜香,在清冷的夜风里格外清晰。
    “看你一副被妖精吸乾了精气的样子,怎么,被那两位,还有今天新冒出来的小师妹,折腾得够呛?”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著某种亲昵的熟稔。
    “就这点出息。”
    江小川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脸上有些掛不住,闷声道:“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
    小白挑眉,忽然伸手,一把將他捞了过来,手臂环过他的腰,將他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
    她的怀抱温暖,柔软,带著惊人的弹性和那熟悉的馨香,瞬间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却也让他浑身僵硬。
    “你、你放开!”
    江小川挣扎,手抵在她胸前,触手一片温软,嚇得他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缩回手,脸腾地红了。
    “別动。”
    小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她的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嘆息般低语。
    “累了一天了,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她的语气,少了平日的戏謔和逗弄,多了点说不清的、近乎疲惫的温柔。
    江小川挣扎的力道,莫名就小了下去。
    他僵硬地靠在她怀里,鼻尖全是她的气息,脸颊贴著她颈侧细腻微凉的肌肤,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
    这姿势其实有点彆扭,他比她矮,被她这样完全圈在怀里,像个大型玩偶。
    可这怀抱太暖,太软,在他身心俱疲的此刻,像是一个诱惑力极强的、温暖的陷阱。
    他慢慢放鬆下来,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只是耳朵依旧红得滴血,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小白这老妖怪,到底想干嘛?
    总是这样,忽冷忽热,忽近忽远,逗他玩一样。
    可每次在他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候,她又总会出现,用这种强势又……温柔的方式,把他“捡”回去。
    前世没做到的事?
    什么前世?
    他脑子里模糊地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拋开。
    肯定是小白又在胡说八道。
    可……她对自己的这种亲昵,到底算什么?
    男女之情?
    不可能吧,她都活了几千年了,自己在她眼里,恐怕跟只小蚂蚁差不多。
    可能就是……无聊了,找个乐子?
    或者,像养个宠物?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发闷,又有点自嘲。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也挣脱不开。
    他自暴自弃地,將脸更往她颈窝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
    就……
    一会儿……。
    小白感觉到他的顺从和依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还有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抱著他,手掌在他背后,隔著薄薄的道袍,轻轻抚摸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后终於安静下来的猫。
    月光静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竹林沙沙作响。
    前世几百年,她看著他和陆雪琪恩爱缠绵,看著碧瑶执著守候,自己却只能以狐狸的形態,偶尔蹭点温暖,像个局外的旁观者。
    不是不想,是时机未到,是顾虑太多。
    这一世,她来得最早,占据的时间最长,那些前世想做而没做的事,她要做个遍。
    不仅仅是拥抱,亲吻,还有……把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让他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別人。
    甚至……生几只小狐狸玩玩?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抱了不知多久,直到江小川几乎要在她温暖的怀抱里睡过去,小白才鬆开了手臂,改为牵起他的手。
    “走了,回去。明天还有硬仗。”
    她的手微凉,手指纤细,却握得很紧。
    江小川迷迷糊糊地被她牵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脑子还残留著刚才怀抱的温暖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快到住宿区域时,小路另一头,月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与月光融为了一体。是陆雪琪。
    她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清冷的眸子在看到他和小白牵著手走来的瞬间,骤然缩紧,周身的气息冷了下去。
    小白也看到了她,非但没鬆手,反而將江小川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甚至故意將两人交握的手抬了抬,迎著陆雪琪冰冷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江小川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可小白握得死紧。他尷尬地看向陆雪琪,张了张嘴:“陆、陆师妹……”
    陆雪琪没看他,只是盯著小白,声音听不出情绪:“放开他。”
    “凭什么?”小白轻笑,手指还在江小川手背上曖昧地摩挲了一下。
    “他累了,我带他回去休息。
    有问题吗,陆-师-姐?”
    “我让你,放开他。”
    陆雪琪上前一步,目光终於转向江小川,那眼神深邃,平静,却带著一种让江小川心惊的执拗的占有欲。
    “小川,过来。”
    江小川头皮发麻,看看小白,又看看陆雪琪。
    小白握著他的手,力道不松。陆雪琪的眼神,像冰锥一样钉著他。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我……”他喉咙发乾。
    就在他犹豫的剎那,陆雪琪忽然动了!
    她身影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就来到了江小川面前,伸出右手,精准地、强硬地,一把抓住了江小川被小白握著的左手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极大,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用力一扯!
    小白似乎没料到她突然动手,或者说,是故意没用力抗衡。
    江小川只觉得左手腕一痛,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就被陆雪琪从小白身边扯了过去,踉蹌著撞进她怀里。
    陆雪琪顺势鬆开他手腕,改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五指用力,与他十指相扣,死死地扣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然后,她抬眼,冷冷地看向小白,用行动宣告:这个人,是我的。
    江小川的手被陆雪琪紧紧攥著,生疼,可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陆雪琪握得太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將他的手骨捏碎,融为一体。
    他抬头看她,只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頜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暗流。
    这样的陆雪琪,让他心里发怵,又有点……陌生的悸动。
    小白看著两人紧紧交握、指节都发白的手。
    又看看陆雪琪那副“我的东西谁也別想碰”的冰冷模样。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行,行,你的,你的。”
    她摆摆手,一副懒得爭的样子,目光却落在江小川脸上。
    眼神里带著一种“你看,她就是这么霸道”的瞭然和戏謔,还有一丝深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酸涩。
    “小川川,看来今晚有人『更需要』你。那我就不打扰了。晚安哦~”
    她说著,还衝江小川眨了眨眼,拋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然后才施施然转身,白影一晃,便融入了旁边的竹林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小川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因为小白离去而產生的、细微的空落,很快被手腕上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和身边陆雪琪散发的冰冷气息覆盖。
    陆雪琪依旧死死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的意思。
    她拉著他,转身,朝著与小竹峰女弟子住宿区域相反、更僻静的后山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很急,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气和某种急切。
    “陆师妹,你、你要带我去哪儿?手、手疼……”
    江小川被她拽得跟踉蹌蹌,手腕疼得厉害,忍不住低声说。
    陆雪琪脚步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微微鬆了一丝,但依旧握得很紧。
    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不易察觉的颤:“別说话,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