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都试试
小白看著这混乱的局面,幽幽地嘆了口气。
银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豁达的神色取代。
她看看左边紧抱著江小川、眼神篤定的陆雪琪,又看看右边哭成泪人、执拗控诉的碧瑶。
最后目光落回中间那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江小川脸上。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小白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疲惫和……认命?
“我看啊,这么爭下去,到天黑也爭不出个结果。小川川脑袋上的包还没好利索呢,你们又想给他再开个瓢?”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银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道:“要不……都给我们一个机会,试试看?”
试试看?
江小川茫然地看向她。
试什么?
怎么试?
“反正你现在也选不出来,也不知道到底对谁是什么感情。”
小白耸耸肩,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样子,“那就都接触接触,都了解一下。陆雪琪不是说要给你机会吗?碧瑶不也口口声声说喜欢你?我……也算一个。还有田灵儿那丫头,估计也跑不了。”
“时间还长著呢。
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定。
你就当……多交几个朋友?
处著处著,说不定你就知道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当然,”
她话锋一转,银眸微微眯起,带著一丝警告。
“前提是,某些人不能用强,不能逼他。一切,顺其自然。如何?”
陆雪琪沉默著,环著江小川的手臂却没有鬆开。
让她“分享”,哪怕是“试试”,她也本能地抗拒。
可看著江小川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茫然和疲惫,想起他刚才那崩溃的一拳……
她知道,再逼下去,可能真的会失去他。
或许……这真的是目前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至少,他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碧瑶也止住了哭泣,咬著嘴唇,幽绿的眸子死死盯著江小川,又看看小白和陆雪琪。
她当然不愿意“分享”,她恨不得立刻把江小川捆在身边,谁也不让碰。
可她同样怕,怕再逼他,他会恨她入骨,或者……再次伤害自己。
小白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至少,给了她一个留在她身边的、不那么极端的理由。
江小川听著小白的话,心里那潭死水,微微动了一下。
都试试?顺其自然?
不用立刻做选择?
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少,比被逼著选,或者被绑著关著强。
他受够了那种身不由己的窒息感。
“我……”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我想回青云门。”
这是他现在最强烈的愿望。
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熟悉的环境。
哪怕要面对师父的怒火、师兄弟的询问、还有田灵儿……
至少,那是他的家。
陆雪琪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我带你回去。”
“不行!”碧瑶立刻反对,急道。
“你回了青云门,我……我怎么……”
“你也可以来。”陆雪琪忽然看向碧瑶,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我可以为你担保,让你以……访友的名义,光明正大上青云山。
但前提是,鬼王宗不得在此期间,与青云门產生任何衝突。
否则,一切作废。”
碧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陆雪琪。
让她上青云山?
还是陆雪琪担保?
这……这可能吗?
“只要你安分守己,不主动生事,我可以请师父向掌门师伯陈情。”
陆雪琪继续说道,语气公事公办,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至於你用什么身份,如何解释与我的『交情』,你自己想好。”
碧瑶的心,因为陆雪琪这番话,剧烈地跳动起来。
能光明正大地去青云山!
能靠近他!
虽然是以“访友”这种可笑的理由,虽然要受陆雪琪的制约,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了!
至少,不用再像现在这样,绑著他,关著他,把他越推越远。
“我……我同意!”
碧瑶几乎立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我这就去跟我爹娘说!”
她转身就想往外跑,却又停下,回头深深看了江小川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深藏的、势在必得的决心。
然后,她才匆匆离开了石室。
碧瑶找到了鬼王和小痴。
她没再隱瞒,將自己“重生”之事,选择性地告诉了他们。
包括自己为何性情大变,为何执著於江小川,为何要上青云山。
她只说这是她改变命运、弥补遗憾的唯一机会,恳求父母同意。
鬼王和小痴听完,震惊之余,看著女儿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痛苦、执拗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光芒,沉默了许久。
最终,鬼王重重嘆了口气,摸了摸碧瑶的头。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既然你认定了他,也……有了新的打算,爹和你娘,不拦你。”鬼王沉声道,眼中满是复杂。
“上青云山可以,但务必小心。
陆雪琪那丫头不简单,青云门更是龙潭虎穴。至於宗门之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放心,只要青云门不主动挑衅,鬼王宗不会在此期间生事。不过瑶儿,你提醒我的事……”
碧瑶心中一紧,连忙道:“爹,那四灵血阵,伏龙鼎上的修罗之力,绝非正道,更会侵蚀心智。
您千万不可尝试!女儿重生一世,只想我们一家平安,鬼王宗安稳,不想看您……被那力量控制,变成怪物!”
鬼王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真切的恐惧和关心。他点了点头:“爹心中有数。此事,我会重新斟酌。”
碧瑶鬆了口气,又看向一旁垂泪的小痴,扑进母亲怀里,哽咽道:“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您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小痴抱著女儿,泪如雨下,却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女儿的路,终究要她自己走。只要她平安,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碧瑶又找来了金瓶儿,叮嘱她好生修炼,协助幽姬处理宗內事务,更要留意合欢派、万毒门等势力的动向。
她要將金瓶儿培养成自己完全掌控的、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
只是,在看著金瓶儿清丽却日渐沉稳的面容时,碧瑶心底,不期然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忧虑——小川他……会不会喜欢上瓶儿这样的女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安排妥当,碧瑶换了一身相对素雅、不那么扎眼的绿色衣裙,重新回到了听雨轩。
她走到石室外,正要推门,却听到里面隱约传来江小川带著委屈的、告状般的声音:
“……她还打我屁股!很用力的!都打红了!还有,上厕所她就在旁边看著!洗漱也是!哪有这样的!”
然后是陆雪琪清冷中带著一丝怒意的声音:“她敢!”
接著是小白忍俊不禁的轻笑。
碧瑶在门外,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股酸涩又带著点甜意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內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小川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往后缩了缩。
陆雪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小白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碧瑶走到床边,看著江小川,幽幽地道:“我打你屁股?那你前世在大竹峰后山,不也打过我屁股?还……还抱著我不撒手呢。”后面半句,是她临时加的,带著点赌气和试探。
江小川一愣,下意识地反驳:“我哪有……”可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以他对自己性子的了解,好像……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怂,但偶尔被逼急了或者逗弄人时,也会有点蔫坏?他心虚地闭上了嘴。
“那是前世。”陆雪琪冷冷地打断,將江小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是在宣示主权,“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碧瑶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亮起一丝恶劣的光芒,看向陆雪琪,语气带著报復般的快意:
“是啊,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陆师姐,我记得前世,某人可是在和你……嗯,云雨之后,下不了床,还是我给他熬了药膳呢。虽然……最后是你亲手餵的。”
“轰——!”
陆雪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透!
一直蔓延到脖颈耳根!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僵硬,搂著江小川的手臂都鬆了些。
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江小川。
江小川也傻了,呆呆地看著陆雪琪那难得一见的、羞窘到极点的模样。
又看看碧瑶脸上那抹得意的、带著泪痕的笑,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云雨”、“下不了床”、“药膳”这几个词在疯狂刷屏!
他、他和陆雪琪……前世已经……那么激烈了吗?
还、还要碧瑶熬药膳?这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缓缓!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白,眼神里带著“这是真的吗?”的求证。
小白点了点头,银眸中闪过一丝羡慕,语气慵懒又带著点调侃:
“嗯,是真的。你和雪琪丫头前世的夫妻生活……嗯,挺『和谐』的。
有时候连我看著,都觉得有点……那啥。”
她没具体说,但那意有所指的眼神,让江小川的脸也瞬间爆红!
陆雪琪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但她强作镇定,低声辩解,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夫、夫妻之间……那样,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那颤抖的尾音,彻底出卖了她的羞窘。
“现在什么都没发生。”碧瑶又重复了一遍陆雪琪刚才的话,只是语气更加嘲弄,带著扳回一城的快意。
陆雪琪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燥热,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重新看向碧瑶,虽然脸颊依旧緋红,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篤定:“以后会发生的。”
江小川:“……”他想说,有没有人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但看著陆雪琪那副羞窘却执拗、碧瑶那得意又心酸、小白那一脸“我都懂”的复杂表情。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累了,不想说话。
继续摆烂。
小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提了一嘴:“对了,田灵儿那丫头,也是重生的。你们別忘了。”
江小川:“……”头疼,更疼了。
原来田灵儿小时候那么粘著自己,动不动就“小川小川”地叫。
拉著他漫山遍野地疯跑,闯了祸总拉他垫背……也是因为“前世”的记忆?
他就说嘛,小时候的田灵儿虽然活泼,但也不至於对他“好”到那种程度,原来早有“预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有点尷尬和荒谬。
田灵儿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玩闹,磕磕碰碰,估计早就把他看光过了(虽然他没什么印象)。
陆雪琪是前世妻子,不用说,肯定对他身体了如指掌,说不定比他自己还了解。
小白装了几年狐狸,他洗澡睡觉换衣服从不避讳,估计也早就看了个遍。
碧瑶……前几天上厕所洗漱都盯著,更是“坦诚相见”了。
合著就他一个人,对她们几个的身体一无所知(顶多有点模糊印象),而她们早就把他“研究”透了吗?!
这他妈……太不公平了吧!
江小川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混合著羞愤和荒谬的无力感。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索性把脸埋进被子里,彻底装死。
爱咋咋地吧,毁灭吧,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