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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回到从前?

      大竹峰,江小川的小屋。
    夜深人静,只有竹海的风声和远处隱约的虫鸣。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摇曳的光影。
    江小川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盖著带有阳光气息的乾净被褥,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陆雪琪把他送回来后又做了点吃食离开了,应该是回了小竹峰,碧瑶也在那边。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就在他盯著头顶熟悉的房梁,数到不知道第几只根本不存在的羊时。
    被窝一角被轻轻掀开,一个毛茸茸、暖烘烘、带著熟悉馨香的小东西,窸窸窣窣地钻了进来。
    熟练地在他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是小白。
    江小川身体一僵,隨即又放鬆下来。
    习惯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白光滑柔软的背毛,嘆了口气。
    “小白,”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以后晚上,就这样吧。別再……戏弄我了。”
    小白抬起头,银色的眼眸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带著戏謔:“戏弄你?比如……半夜突然变成人形?”
    “……嗯。”江小川闷闷地应了一声,耳根有点热。
    他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夜晚。
    “为什么?”小白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蹭了蹭他的脸颊。
    “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江小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很坦然地,甚至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承认了:“对。就是怕。”
    他怕自己那颗被她们搅得乱七八糟的心,会在某个意志薄弱的深夜,被小白那具绝美诱人的身体和慵懒的气息蛊惑。
    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也理不清的事情。
    他怂,他怕麻烦,更怕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小白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隨即,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笑意,有无奈,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但她很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慵懒,带著点哄孩子的意味:“好啦,知道啦。瞧把你嚇得。姐姐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你就是。”江小川小声嘟囔。
    小白“噗嗤”一笑,用爪子轻轻拍了他脸颊一下:“睡吧。今晚……我很老实。”
    她果然很老实。
    一整晚,都维持著狐狸的形態,安安静静地蜷在他颈边,像个大型的、温暖的毛绒玩具。
    只是偶尔,在江小川半梦半醒间,似乎能感觉到,那双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久久地、静静地凝视著他,里面翻涌著他看不懂的、深沉如海的情绪。
    小竹峰,碧瑶暂居的客舍。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下,碧瑶坐在梳妆檯前,手里捏著一枚小巧的、雕刻著鬼王宗標记的传讯玉符。
    玉符微微发光,里面传来小痴温柔中带著担忧的声音:
    “瑶儿,在青云山可还习惯?有没有人为难你?那江公子……他对你如何?”
    碧瑶听著母亲的声音,鼻子一酸,强笑道:“娘,我很好。水月大师和陆雪琪……並没有为难我。小川他……他也还好。”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还是怕我,躲著我。”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片刻,小痴的声音更加温柔:“瑶儿,感情急不得。你既已在他身边,便是好的开始。莫要再像之前那般用强,慢慢来,让他看到你的好。娘……只盼你开心。”
    “我知道了,娘。”碧瑶轻轻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和爹也要保重身体。宗门里……还好吗?”
    “有幽姬看著,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金瓶儿,倒是机灵勤快,帮了不少忙,你爹省心不少。你放心便是。”
    结束了和母亲的传讯,碧瑶擦去眼角的湿意,又拿出另一枚更简单的玉符,注入灵力。很快,里面传来金瓶儿清晰冷静、带著恭敬的声音:
    “师姐。”
    “瓶儿,”碧瑶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修炼进度如何?幽姨传授的功法,可还顺利?”
    “回师姐,奼女媚心诀已至第二层瓶颈,紫芒运用亦越发纯熟。幽姨说,再过半月,便可传授第三层心法与配套刺杀之术。”
    “很好。”碧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勤加修炼,莫要懈怠。宗门內外,有何异动?”
    “合欢派似有异动,与万毒门接触频繁。长生堂依旧龟缩。幽姨已加派人手监视。另外,前几日山下据点传来消息,似乎有人在暗中打探师姐您的行踪,来歷不明,已被处理。”
    碧瑶眉头微蹙:“多加小心。有什么消息,隨时报我。”
    “是,师姐。”金瓶儿迟疑了一下,又道,“师姐在青云山……一切可好?若有需要,瓶儿万死不辞。”
    碧瑶心中一暖,语气柔和了些:“我无事。你好生修炼,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待我回去,希望看到不一样的你。”
    “定不负师姐期望!”
    结束传讯,碧瑶將玉符收起,走到窗边,望著大竹峰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山峰轮廓模糊,寂静无声。
    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或许已经睡了,身边还蜷著那只討厌的狐狸。
    她轻轻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合欢铃。
    这一世,路还长。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横衝直撞了。
    得换个法子……就像娘说的,让他看到自己的“好”。
    可是,她的“好”,是什么呢?杀人?炼魂?统御魔教?似乎……都不是他喜欢的。
    她想起前世,陆雪琪似乎很会照顾人,做饭,整理衣物,甚至……按摩?
    她曾偶然看到过,陆雪琪在江小川“练功”疲惫后,手法嫻熟地为他揉按肩颈穴位,而他则舒服得直哼哼,最后甚至靠在陆雪琪怀里睡著了。
    或许……可以学学?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却隱隱有了主意。
    次日,大竹峰。
    阳光明媚,竹海生涛。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但又似乎,有些东西,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著,改变了。
    晨练过后,江小川正站在守静堂后的空地上,握著雪川剑,回忆著昨日河边与那神秘女子交谈后心中那点短暂的寧静,试图將那种心境融入剑意。
    陆雪琪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清冷绝尘。
    “今日,练『冰魄雷音』的第三重变化。”陆雪琪开口,声音平淡,开始讲解灵力运转的细微窍门和剑势衔接的关键。
    她讲得很细,很透彻,甚至比以往更加耐心。
    讲解时,她会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握剑的手腕,调整他发力的角度;或者,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示意他挺直;偶尔,指尖会不经意地拂过他手背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江小川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僵硬。可陆雪琪的神情太过自然,动作也太理所应当,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师徒教导。
    渐渐地,他也麻木了,或者说,是“顺其自然”了。
    教就教吧,碰就碰吧,反正也躲不开。
    他甚至能分心去感受她指尖,和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人心神寧静的清冷梅香。
    讲解完毕,陆雪琪又如往常一样,从袖中拿出一个素雅的油纸包,递给他。
    里面是几块还带著微温的、造型精致的桂花糕,香甜不腻,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吃了再练。”她言简意賅。
    江小川接过,默默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著阳光和回忆的气息。他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陆雪琪也不在意,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吃,目光落在他微微鼓动的腮帮和沾了点点糖屑的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不远处,田灵儿也结束了晨练,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江小川没拿糕点的那只胳膊,嘰嘰喳喳地说著早上修炼时遇到的趣事,或者抱怨爹又骂她了。
    江小川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应著,没有推开她。
    田灵儿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挽得更紧了些。
    小白则不知从哪儿搬了张竹椅,放在空地边缘一株老松树下,懒洋洋地斜倚著,赤足交叠,银髮流泻。
    手里把玩著一片翠绿的竹叶,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始终落在江小川身上,带著慵懒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阳光透过松针,在她绝美的脸上和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一幅静謐又诱人的画卷。
    碧瑶也来了。
    她的头髮用同色丝带松松綰起,少了往日的娇蛮邪气,多了几分清丽。
    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著那边“其乐融融”(?)的景象,尤其是陆雪琪递给江小川糕点、江小川默默接受的样子,田灵儿亲昵地挽著他的手臂,小白慵懒注视的目光……
    她感觉自己像个突兀的闯入者,与这温馨(?)的画面格格不入,心里一阵酸涩,又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