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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落幕

      渡鸦山腹地,洞穴深处。
    维克多缓缓前行...洞穴內越走越暗,岩壁之上覆盖著暗黄色苔蘚。
    外面的廝杀声在这里变得遥远,像是在隔了厚厚的玻璃。
    这里温暖且潮湿,没什么腐臭气息。
    三眼渡鸦王竟然这么爱乾净...维克多扫了眼洞穴。
    比起外面腐败的荒原与森林,这里已经足够称为整洁了。
    他收敛气息,指尖点亮一抹微弱萤光,猫著身子,一点点探入这个巨大巢穴。
    半路有不少三眼渡鸦嚎叫,但对於维克多来说——
    【次级精神衝击】伺候。
    走向深处,空间豁然开朗。
    在巨大空穴的中央,铺著厚厚一层柔软的黑色绒羽,远远看去,像是一块羊毛毯。
    维克多捡起脚边散落的羽毛,入手柔软,带著一丝温暖。
    这是渡鸦王自己的羽毛?
    在广阔绒羽中间,隆起一个小小的包。
    维克多谨慎走近,【法师之手】掀开羽毛。
    绒羽之下,一枚紫黑色的蛋静静躺著。
    它大概有哈密瓜大小,蛋壳表面布满了繁复天然的紫色魔纹,像是在呼吸一样,隨著某种律动忽明忽暗。
    维克多精神力扫过,確认没有危险。
    他走近,脱下手套,指尖轻轻触碰蛋壳。
    嗡。
    一股温热、纯净、且充满活力的精神波动顺著指尖传来。
    这么活泼...小傢伙確实没有经歷过社会的险恶。
    如果让它知道,现在自己的母亲已经被和他一样的人吞噬汲取,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散发活力。
    维克多扶住单片眼镜。
    【进阶材料辨析 lv.1】
    【目標:三眼渡鸦王之蛋(变异/完美)】
    【状態:孵化期】
    【特性:母体献祭。它吸收了母体大部分的生命精华与精神本源,天生具备准一环的精神底蕴。】
    “果然如此。”
    维克多看著这枚蛋,心中縈绕的猜想终於落定。
    他回想起外面那只渡鸦王,又想起弗莱文那副贪婪癲狂的嘴脸。
    “母亲给你留下了生,而自己...选择了死。”
    “小傢伙,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维克多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洞穴里迴荡。
    他嘴角又勾起一抹嘲弄。
    如果让弗莱文知道,他手上的晶核精华正在不断流失...而自己拿到了渡鸦王的蛋。
    他那张虚偽的脸,恐怕又要气到发疯了。
    “跟我走吧。”
    维克多解下风衣,將那枚蛋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系在胸前,紧贴著心口。
    入怀触感温热,带著一丝雀跃。
    ……
    祭坛之上,狂风呼啸。
    “疯女人...你这个疯女人!”
    “那小子人都不在这里!你替他玩什么命!”
    弗莱文狼狈地滚向祭坛边缘,原本精致的黑色长袍已经被撕成布条,身上遍布血痕。
    虽然汲取了渡鸦王的魔力,但是希尔薇完全超乎他的想像。
    希尔薇冷笑,“废话真多,受死就行!”
    在他对面,希尔薇虽然也满身伤痕,但她好像不知疲倦的魔女。
    她不管不顾,以伤换伤。
    每一根荆棘都裹挟著自然魔力,像鞭子一样一次次抽向弗莱文。
    啪!
    一声脆响,弗莱文的【流纹水盾】被一鞭抽碎。
    巨大衝击力將他狠狠拍在黑曜石地面上,他在地上滑行数米,直到撞上祭坛的立柱才停下。
    “咳……咳咳……”弗莱文吐出一大口鲜血。
    要输了?
    弗莱文眼底闪过迷惘。
    自记事以来,虽然他不是最优秀的人,但凭著自身努力,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跨入三等学徒,踏进候补序列,距离【序列魔药】也只是一步之遥。
    怎么能输在这里?
    一声厉喝打断弗莱文的思考。
    “去死吧!”
    希尔薇眼底红光闪烁,她有些杀疯了。
    “餵...学姐的状况不太对劲吧...”
    希尔薇身后,学徒们终於清理乾净死灵腐尸,但全都瘫软在地,无力再战。
    “我看著也是...不会等下杀红眼,给我们一起杀了吧。”有人附和。
    “我有点怕...刚才那些腐尸都没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维克多学长呢?他怎么还不回来?”这声音带著哭腔。
    数十根荆棘在希尔薇身后凝聚,尖端闪烁著寒光,如同几十把蓄势待发的长矛,对准弗莱文的心臟。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弗莱文眼底迷惘消散,化为疯狂。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摸出了那颗刚到手,甚至还没捂热的黑色晶核。
    【三眼渡鸦王晶核】
    这东西,本来要作为他【序列魔药】的核心材料之一...但是眼下,活不了命什么都白搭。
    既然没时间炼製,那就用阵法强行抽取。
    哪怕炸毁这座祭坛,哪怕引发魔力殉爆,只要能爆发出那一瞬间的力量,杀了这个疯女人就行!
    “给我动起来!”
    弗莱文嘶吼著,扑向祭坛中央,將晶核狠狠按入阵法核心凹槽里。
    “源核为心!逆转阵纹!”
    嗡——!!!
    晶核归位的瞬间,整座黑曜石祭坛剧烈震颤。
    希尔薇动作一滯,她感受到一股恐怖波动正在酝酿,下意识想要防御。
    然而,下一秒——
    並没有毁天灭地的魔力爆发。
    弗莱文按在阵眼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狰狞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极度惊恐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
    符文阵法確实启动了,但它抽出来的不仅仅是魔力——
    这枚晶核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冰冷腐朽、充满恶臭的死灵气息,跟著魔力一起涌入所有魔力迴路。
    紧接著,因为阵法与弗莱文的精神力深度绑定——
    轰!
    魔力与死气顺著符文阵法连结,像高压水泵一样,疯狂倒灌进弗莱文身体。
    “啊啊啊啊啊!!!”
    悽厉惨叫撕裂漫天黑雾。
    死灵气息顺著弗莱文手臂流遍全身,所过之处,血肉迅速灰败、硬化,变成了像花岗岩一样的灰白色。
    “不...不要,不要!”
    这气息,弗莱文最为熟悉。
    学习、构思、选材、调配、炼製...改良【灰雾药剂】,这每个环节,每个步骤,他都亲自操刀,花费了无数心血。
    这东西他研究了太多日夜,打过了太多交道。
    可直到这一刻,大多底层学徒身上真切发生的惨剧、真切流露的恐慌,才反噬到他的体肤,席捲他的內心。
    “魔药...我的魔药!”弗莱文没功夫思考为什么了。
    他的手想要伸进秘袋...如果喝下中和药剂,就还有救!
    可是天不遂人愿——
    周围空气中还残留著希尔薇【自然敕令】留下的浓郁自然魔力。
    当浓烈的死气与生机在弗莱文体表相撞——
    咔嚓、咔嚓。
    异变发生了。
    “啊...啊!”
    弗莱文嗬嗬著,喉咙已无法发出完整音节。
    他的皮肤开始石化,但血管和肌肉却在疯狂增生。一根根鲜绿枝丫刺破他石化的皮肤,从体內生长出来。
    绿色浓郁鲜明,代表著勃勃生机。
    不到五秒钟。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天才,变成了一个半跪在阵眼旁、半人半树半石的怪物。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朵浴血红玫,自他的口中生长,悄然绽放。
    “这…”
    希尔薇停下攻击,看著这一幕。
    这...这还挺好看。
    “我靠...”身后学徒都看傻了眼。
    本来以为再生波折的局势突然逆转,他们也呆住了。
    “我怎么看著...和那些底层学徒的症状有点像?”有人小声嘀咕。
    噠、噠、噠。
    有脚步声从祭坛阴影处传来,不急不缓。
    维克多走了出来。
    他在更早前就赶了回来,只是一直在寻找出手时机。
    但看到弗莱文举起晶核的时候,他就知道...不需要任何人出手了。
    自作孽,不可活。
    维克多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只手护在上面,动作很轻柔。
    “你怎么样。”维克多一路小跑。
    他略过“大树弗莱文”,径直走向希尔薇。
    此时的精灵双眼通红,银髮张扬。
    但在维克多走近的瞬间,银髮便乖巧落下。
    “我没事,只是些皮肉伤。”希尔薇摇摇头,笑了笑。
    “喝了,【疗愈药剂】。”维克多从束口秘袋中取出一瓶淡绿魔药。
    “我加入了【静心水晶兰】,放心喝。”
    希尔薇点头,接过魔药一口饮净。
    “还好...嚇死我了,我以为等下我也要死了。”后边学徒悄悄说。
    “闭嘴吧你。”
    维克多看著希尔薇喝下魔药,才转过身。
    他走过一地的碎石和黑水,来到弗莱文面前。
    弗莱文还没死透。
    他那双唯一还保持著人类特徵的眼睛,疯狂转动,死死盯著维克多。
    弗莱文不理解,他明明做好了一切准备。
    腐败菌丝、灰雾药剂、符文阵法...甚至恰好抓住了渡鸦王分娩的时机,他一度以为运气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明明序列魔药触手可得...可他偏偏没算到,希尔薇会甘愿替这个傢伙卖命。
    “多谢学长。”维克多笑眯眯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找不到这枚鸦王蛋。”
    他將蛋递在弗莱文眼前。
    那股纯净的生命气息,又让弗莱文目眥欲裂。
    “啊,差点忘记了...你最想要的晶核。”维克多举起食指。
    “给你。”
    啪,他把晶核...不,该称为石头了。
    维克多把石头砸在弗莱文石化的脸上,从他的腰间一把拽下沉甸甸的秘袋。
    分量很足啊…比加利奥强多了。
    “带著你的贪婪,烂在这里吧。”
    说完,维克多抬起手,指尖幽蓝色光芒凝聚。
    咔嚓。
    符文破碎。
    轰隆隆——!!!
    整座祭坛开始剧烈摇晃,裂缝在黑曜石表面蔓延。
    “走吧。”
    维克多转身,对著希尔薇招了招手。
    他缓缓走下高台,没再回头。
    在他面前,是一条由无数荆棘与鲜花铺就的路。
    维克多走在小径里,靴子踩在翠绿的藤蔓上。两侧是刚才廝杀留下的蔷薇园囿,那些沾染了血气的红蔷薇开得妖冶至极,花瓣在他黑色的风衣摆边轻轻摇曳。
    他身后是崩塌的祭坛,是被黑水和碎石掩埋的弗莱文,是这场荒诞盛宴的终结。
    希尔薇侧过头,最后看了眼那个正在被瓦砾吞没的怪物。
    隨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背影身上。
    希尔薇嘴角上扬,绽放的灿烂笑容,比每一朵红蔷薇都要明媚。
    “来了。”她快步跟上。
    “鸦王羽你可別忘记拿,那一根很贵的。”
    “早拿了,在你把弗莱文变成植物人的时候。”
    “...”
    风中传来学徒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学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太强了,这才叫巫师啊!”
    希尔薇脚步轻快,並没有回应那些崇拜,只是微微歪头:
    “也就一...一般厉害吧。”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