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裂痕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像是砂纸摩擦著金属，每一个字都透著冰冷的算计。
    “王总，想知道百度贴吧真正的商业价值”吗？”
    王梦秋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追问对方是谁，也没有表露丝毫的惊讶，只是用一种同样冰冷的声调回应：“地址，时间。”
    对方似乎对她的冷静有些意外，沉默了两秒后，报出了一个咖啡馆的名字和时间，便掛断了电话。
    王梦秋握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百度大厦那象徵著科技与未来的巨大logo，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知道，一个巨大的阴谋，可能正在公司內部悄然滋生，而它腐蚀的，將是百度赖以生存的用户信任。
    第二天下午，约定的咖啡馆內。
    王梦秋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只带了一名最信任的助理。
    她没有等太久，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但眼神却很沉稳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王总，久仰。”来人正是杨纯安。
    按照陈诺的剧本，他今天的身份是一位“良心发现”的小额投资者，因为不认同莆田系医院的某些做法，决定向百度高层揭露內幕。
    王梦秋打量了他一番，开门见山：“证据。”
    杨纯安也不废话，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和一个录音笔，推了过去。
    “这是林氏医疗集团內部的gg投放计划，上面清楚地列出了他们准备合作”的贴吧名单，主要是各种疾病吧，尤其是罕见病吧。
    王梦秋飞快地翻阅著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名单上的贴吧，很多都是用户自发建立的病友交流社区，是患者们在冰冷的现实中抱团取暖的唯一精神寄託。
    而现在，这些地方却成了待价而活的商品。
    她拿起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林倩堂哥那精明的、带著一丝炫耀的声音：“————王总您放心，这些罕见病吧，吧主我们都能搞定。百度贴吧的胡总已经答应了，只要价格到位，他会帮我们优化”掉现在的吧主，换上我们的人。到时候，整个贴吧就是我们的宣传阵地，患者在我们手里，还怕他们不来我们医院？”
    录音的內容不多，但信息量巨大。
    王梦秋关掉录音笔，闭上了眼睛。
    胡凯！竟然真的是他！
    前几天才明確否决了他的提案，他竟然阳奉阴违，绕过自己，直接和这些医疗贩子达成了私下交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业务违规了，这是內外勾结，出卖公司核心利益的腐败行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王梦秋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视著杨纯安。
    杨纯安嘆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王总，我也是个商人，赚钱我不反对。但是君子爱財，取之有道。我母亲前段时间生病，我才切身体会到患者和家属的无助。他们把百度当成救命稻草，可百度却要把他们推向深渊————这种钱，我赚得不安心。”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也说动了王梦秋。
    她点了点头，將文件和录音笔收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看著杨纯安离开的背影，王梦秋的心情却无比沉重。她该如何处理？直接捅到李燕宏那里？以他现在急於求成的状態，说不定真会觉得这是个“创收”的好办法，到时候被处理的，可能就是自己这个“阻碍公司发展”的副总裁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坚守的“简单，可依赖”的公司价值观，正在被一群为了kpi而疯狂的鬣狗撕咬得支离破碎。
    就在王梦秋陷入內外交困的挣扎时，陈诺的第二波攻势，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
    橙子科技，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会议室里。
    諶振宇和慕容均看著坐在对面的陈诺，脸上写满了惊讶。
    “陈诺，你真要我们去挖百度的墙角？”慕容均有些犹豫，“虽然我们出来了，但毕竟是老东家，而且里面还有很多老同事————”
    陈诺笑了笑：“我没让你们去挖墙脚，我是让你们去拯救”老同事。”
    他將一份列印出来的內部邮件推了过去，这是他通过一些渠道拿到的，百度搜索研发部近期的会议纪要。
    “你们自己看看吧，360流量上涨，robin把所有责任都归咎於搜索技术不行，现在整个搜索部门人人自危，据说王总监都和他拍了桌子，你们那些老同事，现在过的可不是人的日子。”
    諶振宇拿起纪要看了几眼，眉头紧锁：“这————这確实有点过分了，技术哪有万能的，这明明是战略失误，怎么能怪工程师？”
    陈诺摊了摊手：“所以啊，良禽择木而棲，你们在橙子，什么时候因为这种事背过锅？在我这里，技术永远是第一生產力，是公司最宝贵的財富，而不是替战略失误背锅的工具。”
    这番话，说得两人心中一动。
    陈诺接著说道：“一明那边的新项目，你们也知道，就是一个纯粹的、以算法为核心的信息分发平台，。这个项目，需要国內最顶尖的搜索和推荐算法人才。，放眼全国，除了百度，还有哪里能找到这样成建制的团队？”
    “我给你们一个任务，”陈诺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用多，就从你们以前的团队里，找出五个最核心、最顶尖的工程师。告诉他们，橙子有一个新世界的大门，问他们愿不愿意来看看。”
    当天晚上。
    百度大厦附近的一家烧烤店里。
    百度搜索部门的一位资深架构师，在又一次被李燕宏毫无道理地痛骂之后，身心俱疲地接到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繫的电话。
    电话是慕容均打来的。
    “老刘，出来喝一杯？”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烟火气繚绕的烧烤摊前，冰镇啤酒的泡沫从杯口溢出。
    “————就是这样，”老刘一口气喝完一杯啤酒，狠狠地把杯子砸在桌上，眼眶泛红，“妈的，老子天天睡在公司，头髮都快掉光了，最后换来一句技术不行”？我真想把代码直接甩他脸上！”
    慕容均默默地给他又满上一杯，听著他倾诉著委屈和愤怒。
    许久之后，慕容均才缓缓开口：“老刘，还记得我们当初一起做阿拉丁计划”的时候吗？”
    老刘一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那是百度搜索技术最辉煌的时期，他们一群技术狂人，梦想著用技术改变世界，让信息流动得更自由。
    “那时候，真好啊————”老刘喃喃道。
    慕容均看著他，认真地说道：“一明现在在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一个更纯粹、更彻底，完全由算法驱动的信息平台。他那边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主架构师。”
    “我们，想把“阿拉丁”的火种，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点燃。”
    老刘握著冰冷的啤酒杯，愣住了。
    窗外是京城深邃的夜，而他浑浊的眼中，似乎也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