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说出离开这句话对雪允来说真的很难。
    作为一个成年人，先提出离开的人永远是占据了体面的一方。
    可是她终究只是个孩子，会因为一些细碎的温柔就心生贪恋，会因为那点裹在围巾里残存的暖意，而捨不得。
    哪怕对方已经沉默著撇过头拒绝了自己。
    她也还是攥著围巾一角，那句“我走了”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始终说不完整。
    这时，他们身后有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等，等一下。”
    雪允下意识回头看去，瞳孔一缩——是音像店的店长。
    那人快步走近，身上的黑色皮夹克的衣角被寒风掀得翻飞，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风尘僕僕的，显然是跑了很久。
    雪允下意识后退一步，缩在周子明的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怯怯地喊。
    “店、店长nim？”
    她的小脑袋瓜子一下子就有些转不过来了，为什么店长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店长突然就直起身子，就这样直衝冲朝她走来。
    又要骂自己吗？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料想中的劈头盖脸的责骂並未落下，雪允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只见店长双手捧著一样东西，递向自己。
    看样子，好像是专门用来装小卡的卡册。
    “米阿內，刚刚是我心情不好，这是我自己收集的一些twice的小卡，主要是娜璉的多，sana的基本没有，请你別介意。”
    店长顿了顿，把卡册往前递了递，又补了一句：“你收下吧。”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和礼物，让雪允一时有些懵，心里的慌张慢慢散了，从周子明身后慢慢探出身，等反应过来，嘴快的性子先一步冒了出来。
    她一双小眉毛皱起，追问：
    “为什么没有sana欧尼的啊，难道店长nim你不喜欢sana欧尼吗？”
    她鼓著腮帮子，语气带著点小不满：“那店长nim你真的很没品味啊！”
    “no sana no life啊！”
    “sana欧尼值得得到这个世界所有的爱！”
    店长嘴角直抽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子明在一旁也伸手捂住头，他被这心直口快的姑娘弄得好一阵无语。
    怪不得刚刚这倒霉孩子会被那几个女孩追著骂。
    好在想等来的人终於来了，他也是舒了口气，来得也是时候，刚好解开了他和雪允之间尷尬的气氛。
    上前一步伸手从店长手中拿过那个卡册。
    隨口道：“麻烦了，兄弟。”
    店长闻言，立马摆摆手：“没事！刚刚是我不对。”
    他又转过身看向雪允，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我还是觉得娜璉天下第一可爱！”
    周子明下意识点点头，比起那个总是躲著自己的凑崎纱夏，林娜璉简直可爱到不行。
    这话没毛病。
    可他点头的动作刚落下，就听见雪允声音猛地拔高。
    “qinjia？”
    这姑娘瞪著眼睛，看看周子明，又看看店长，一脸不可置信，合著这两个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生气，瘪嘴，不开心！
    店长也是摇摇头，伸手指了指音像店的方向：“店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谢了，兄弟，新年快乐。”
    周子明挑起眉，扬了扬手上的装专辑的袋子：“品味不错。”
    要走了吗？
    雪允心里虽然还没有原谅这个店长，却莫名升起了一丝丝暖意。
    然而看著周子明和店长有些熟络的样子。
    她的瞳孔突然就张大了，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正一丝丝在脑海里剥开又重组。
    原来刚才他並非漫无目的地在瞎逛，而是在等这个店长nim过来道歉啊。
    下一秒，她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猛地跳动，一股滚烫的暖意像刚刚盛放的烟火一样从心底炸开。
    整个人都瞬间变得暖洋洋的了。
    这温暖的感觉，远超过围巾包裹带给她的温暖。
    她衝著转身的店长大声喊道：“康桑哈密达，店长nim。”
    话音刚落，便猛地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躬。
    可脖颈间的围巾还紧紧连在两人之间，她这一下动作又急又猛，一旁的周子明毫无防备，被围巾狠狠扯了一下，下意识就跟著弯下了腰。
    店长闻声回头，就看到因为连在一起的围巾、齐齐弯腰的两人。
    他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丝有些古怪的笑。
    这两个人是在拜天地吗？
    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融进了街边的灯火之间。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確实很像是在拜天地，只是两人中一个人年纪尚小，另一个人情竇还未开，还差了点时间。
    ……
    ……
    等到了想要等的人，周子明也放鬆了下来，接下来他还有最后一个目的地要去——
    给林娜璉买礼物。
    这对他来说，又是一件头疼的事情，对大部分人来说，买礼物也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自己喜欢或者对方喜欢，这个界限很难把握。
    当然现在最头疼的是，身边这个喋喋不休的小姑娘。
    身侧的雪允正翻看著从周子明手中拿过来的卡册。
    一页页翻过，嘴巴越撅越高：“真的全是娜璉欧尼，一张 sana欧尼的都没有！”
    她就很不开心了，这种心情大概就像游戏王里面的海马瀨人收到了上百张龙族卡牌，结果一张青眼白龙都没有的样子。
    有多失望，可想而知。
    雪允將林娜璉的大部分小卡抽出来抓到手上，偷偷看了一眼正在走路的周子明。
    一只小手顺著周子明的衣服將卡片一同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看著周子明投过来疑惑的眼神，雪允梗著脖子：“不是说喜欢娜璉欧尼吗？那我把娜璉欧尼的小卡给你不好吗？”
    话虽如此，她的小手却始终窝在周子明的口袋里，指尖蹭著他温热的衣料，不肯抽出来。
    真暖和！
    两人沿著街边小摊慢慢走，川流的人潮推搡著路人，那根围巾却始终牢牢地牵扯著两人。
    雪允突然蔫蔫开口：“可惜了，小卡没了，twice的专辑也没买到。”
    话音刚落，就见身旁的周子明侧过身子从装著专辑的袋子里提出两张专辑，有些显摆地朝她扬了扬。
    是twice的日专《candy pop》和《brand new girl》。
    这……
    这个欧巴真的很会誒！
    真是……
    雪允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她心里乱糟糟的，这种感觉真的很陌生。
    感动？开心？还有那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蜜意。
    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最后她只敢望著一脸若无其事的周子明，声音细若蚊蚋地憋出两个字。
    “坏人！”
    颈间的围巾被晚风轻轻吹得晃了晃，裹著两人的温度，飘在正月十五的晚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