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补足法宝,赤狐落寞
此时的『青松坡』已不能再称为『坡』。
正因原本此处是一座小小青山,山中有一缓坡,木翁扎根坡上,才逐渐被精怪传颂为『青松坡』。
而如今,『劫难』洗礼,青山相移,溪流改道,原先的缓坡化作一片平野,或可成为『青松原』。
“我於坡上修行两百余载,今日突破『化形』,却使得此坡不再,当真惭愧啊。”
木榭眸子低垂,轻声念道。
此山此坡非是它一妖盘踞,还包括了数十上百的精怪们於此繁衍生息。
“青鳞道友,在我离去前,我欲於此化精气为灵雨滋养此中精怪,传授『入静』、『通智』两境修行要点、诀窍,你看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
黎涇面露笑意,回以意念。
木榭突破『化形』,於此地来说短时间来说確实有损其他精怪修行。
若是换作其他性子凶蛮些的精怪,只怕是全无补足手段,而是飘然离去。
而木翁作为盘踞此地两百多年的精怪,对这片土地自然也有感情,愿意用法力来补足此地根基,又传授精怪修行诀窍,於其他精怪而言也是天大的机缘了。
“那便定在七日之后,我也正好先巩固一番境界,正好青鳞道友你也可以派遣些麾下精怪来將此糜乱之地清理一番。”
木榭略微思索后,出言提醒道。
“善。”
黎涇点头称是,正欲回到水府寻那白鱘来安排事宜,耳畔却又传来木翁话语:
“青鳞道友且慢!”
黎涇回头望去。
却见木榭向黎涇郑重一礼,感谢道:“此番能险中求存,全赖青鳞道友护持、增宝之恩,木榭铭感五內。”
言罢。
他袖袍轻拂,那枚光华略显黯淡的【甲木青华珠】与那座布满细微裂痕的『地脉石碑』便悬浮於身前。
“此二宝助我度过『劫难』,几近油尽灯枯。”
木榭缓声道,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却又暗藏生机的大地,
“而今我欲以法力採取数成山林之精气,蕴含雷气之地气,滋养、补足此二件法宝。”
只见他抬手虚引,周遭焦土之中,那些丝丝缕缕的山林精气被一股翠青色的法力汲取出来,化作涓涓翠流,匯入甲木青华珠內。
精气入珠,其身微颤。
转眼间,宝珠表面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润泽明亮起来,虽未復全盛,却也恢復了三五成灵气,重新散发莹莹微光。
紧接著,他又引动地下深处的地脉之气。
那地脉之气经天雷洗炼,虽变得雄浑,却掺杂著一丝暴烈的雷煞之气,於新生不利。
木榭小心翼翼地將那驳杂却磅礴的地气引出,灌入地脉石碑之中。
石碑嗡鸣,其上裂痕迅速弥合,厚重土黄光泽重现,甚至比之前更显凝实几分。
“雷煞之气於地脉新生有碍,抽取出来反是助力。而山林精气不可竭泽而渔,留其根本,方能滋养未来。”
木榭解释著,隨即將修復后的两件宝物推向黎涇:
“此二物,完璧归赵。”
甲木青华珠本是木翁赠予黎涇护持的报酬,此前就已说好,故而乃是交还黎涇。
而那『地脉石碑』,本是妖使职权之法宝,因黎涇借木榭以地脉之气抵御『劫难』,虽有损伤,却被木榭以法力填补元气,如今自然也是交还黎涇。
“谢过木翁前辈!”
黎涇以法力匯聚的水流接过两件宝贝,诚心道。
隨后,木榭需觅地稳固境界,便寻了一处尚存的山中洞府闭关。
黎涇则行使妖使之责,號令麾下水族及早已迁移他处的山林精怪回到此地,开始清理狼藉,疏导水道,平整土地。
而於此期间。
青松坡上木翁突破三境『化形』的消息如风般传遍千里山林。
无数精怪怀著敬畏之心赶来此处,既想一睹大妖风采,也主动加入了清理平野的行列。
这一日。
黎涇正於崭新的『青松水府』內部厅殿处理事务。
忽有虾兵来报:“府主,府外有两位自称故人的通智精怪求见。”
又是故人?还俱是通智二境?
黎涇略感诧异,思来想去昔日水府中並无这般精怪存在,但还是依言请其入內。
一时片刻后。
两道周身微微赤红的灵巧身形裹著一层辟水珠膜走了进来。
来者不是其他,正是那对许久未见的赤狐兄弟,一者名为胡明,一者名为胡亮。
昔日在黎涇辟成西湖水府时,此两狐见他声势颇大,便主动前来交好,当时还多加宴请黎涇,並讲述诸多事关人族之事。
只是后来,清河洞天来犯,黎涇整备水府军事,赤狐兄弟也闭门不出,固守於赤霞峰上,遂断了联繫。
距离上一次相见,竟已不知不觉有了一载之久!
“青鳞道友,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赤狐胡明见黎涇气息深沉,心中一定,言笑晏晏。
而一旁的胡亮眼中带有一丝急切与期待,显然有要事相商。
“自是安好,就是不知胡明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黎涇面色平静,全无昔日言欢之时的情谊態度。
这自不是他得势后便自视甚高,忘却了昔日友伴。
而是赤狐兄弟所作所为早已將他们之间的情分消耗殆尽。
见黎涇並无多少回应,狐明身体一僵,却还是躬身道:
“青鳞府主,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不情之请。我等兄弟听闻木翁前辈已功成化形,褪去先天束缚,即將游歷天下,遂心生嚮往,还请青鳞道友为我们传话。”
话音未落。
一旁的胡亮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接过兄长话头,便道:“我等自开启灵智,便对人族诗词文赋、市井繁华心嚮往之,然修为低微,形貌特异,实难安然涉足。今木翁前辈既已得人身,游歷天下时,想必会途经人族国度……我等斗胆,恳请府主能代为引荐,允我兄弟以童子身份追隨木翁前辈左右。我等愿尽心侍奉,只求能藉此机缘,一窥那红尘景象,经些世面,於此期间,我等必恪守本分,绝不惹是生非。”
黎涇听罢,心中明了。
这对赤狐兄弟素爱人间文化,昔日交谈便引经据典,就连赤霞峰上,其下的狐子狐孙们也是结庐诗社,日日夜夜谈论人族经义,不是人族,却似人族,全无精怪模样。
此番必然是想借木榭的庇护同行游歷人族城池,体验那滚滚红尘。
只是,这可能吗?
黎涇心中发笑,並未立刻答应下来,只道:
“此事需木翁前辈自行定夺。二位且先回,待我询问过后,再予答覆。”
实则他心中知晓,木翁前辈与他看法別无二致,皆是对这赤狐兄弟行性不喜,那收为座下童子一同游歷之事定然告吹。
送走赤狐兄弟。
黎涇並未主动前去打搅木翁巩固境界,而是待到木翁主动传来音讯,这才说明原委。
片刻后。
木榭淡然平和的意念传来:“有劳道友传话。然此事恐难成全。其一,我与此二狐交泛泛,其心性如何,我並未深知。昔日清河洞天来袭,彼等闭门不出,只求自保,此等心性,非我可托旅途相伴之伴。其二,”
木榭语气转为洒脱,
“我欲乘风万里,快意山河,图的是自在隨心,无拘无束。若携二狐,需时时为其遮掩气息,平添牵掛束缚,非我所愿也。便替我回绝了吧。”
黎涇得了答覆,便再次唤来那对赤狐兄弟。
他將木榭之言委婉转达,尤其点明了对其昔日避战行为的態度。
使得赤狐兄弟面色顿时变得羞愧无比。
它们未曾想到,当初一时的怯懦与明哲保身,竟在今日成了阻碍它们求得缘法的关键。
兄弟俩相视苦笑,再无顏多言,只得悻悻然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