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庆功宴
贵宾休息室的门,隔绝了体育馆內几欲掀翻顶棚的声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玻璃隨著外面的重低音微微震颤。
白宇航没有在台前多做停留,此时正站在休息室里的窗边,看著楼下意犹未尽、正如潮水般散去的人群。
他掏出诺基亚手机,拨通了张磊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背景音里隱约传来京城夜场的萨克斯声。
“张总。”白宇航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尘埃落定的鬆弛感,“这把火,我已经给点起来了。”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打火机点菸的脆响:“听到了,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哈尔滨搞出的动静,连省里的领导都惊动了。这把火烧得漂亮。”
“既然火烧起来了,就得添柴。”白宇航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发媒体通稿吧。明天早上,我要让全国所有的网际网路门户头条,都姓『启航』。通稿我已经让沐清发您邮箱了。”
话筒传来张磊爽朗的笑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还有个事,得麻烦您的法务部帮忙跟进一下。”白宇航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著,“我们联繫了一个叫robert的美国人,关於qq.com域名的报价,三万美金,我想直接交易,不再耽搁了。我想要在三天內办完域名过户手续。”
掛断电话,白宇航看著屏幕上暗下去的绿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三万美金买个门牌號,现在看是天价,十年后看,就是白捡。
……
半小时后,老厨家文政街店最大的“福满堂”包房。
圆桌正中央,一大盘刚出锅的锅包肉冒著酸甜呛鼻的热气,旁边是油亮的地三鲜和燉得软烂的『得莫利燉鱼』。
这本是哈尔滨最接地气的硬菜,但此刻包房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重。
施红超、赵建军,还有刚当选副会长的钱江南、刘庆等人围坐一圈。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这帮在道里道外,甚至南岗都有头有脸的网吧老板,见著白宇航都顶多叫声“老弟”,就这,都是看在生意的面子上。
可现在,酒过三巡,施红超端起酒杯起身敬酒,杯口刻意压低了三分,碰在白宇航的杯肚上。
“白总,这杯我干了,您隨意。”施红超仰脖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其他的几个老板,也跟著赔笑,眼神里除了热络,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审视。
今晚比赛结束时,在体育馆的一幕,太嚇人了,百万美金的融资,在线用户过百万,全资收购腾讯oicq,这哪是大学生创业,这是过江龙现了真身。
就在这时,包房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带著寒意的穿堂风卷了进来。
杨波一身黑西装,甚至还打著领带,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
他也没客套,跟一桌子人逐个点头挥手示意,径直走到白宇航身边的空位坐下,摘下起了一层白雾的眼镜,掏出条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屋里的推杯换盏声停了。
大家都认得这位启航的“二哥”,平日里话不多,但这身行头和一股子阴沉沉的书卷气,总让人觉得不好惹。
“大家接著吃,別停筷子,咱们庆功宴啊,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杨波把擦亮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换上了標誌的微笑,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一口闷了下去,辛辣的酒液让他皱了皱眉,“就是跟大伙通报一声,有个噁心人的苍蝇,给他拍死了。”
钱江南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筷子尖上的一块溜肉段,差点掉回盘子里。他推了推眼镜,试探著问了一句:“杨总,是之前闹事的陈远吗……怎么个说法?”
杨波夹了一筷子凉菜压了压酒劲,语气平淡:“钱师爷猜的准,还真就是他。我刚才配合刑警队做完笔录,证据链很完整。攻击日誌、ip物理地址、现场扣押的作案工具,还有他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攻击软体,全都对上了。”
他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老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性质恶劣,后果严重。諮询的律师给的预估是,三年起步。这碗牢饭,他是吃定了。”
“噹啷”一声。
刘庆手里的汤勺磕在了瓷碗边沿,在安静的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年起步。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平日里为了抢生意,拉电闸、拔网线、举报消防、未成年上网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没少见,甚至没少干。
大家原本以为,这陈远跟启航科技的白宇航,不过是学生之间的意气之爭,顶多是赔钱了事,或者找人揍一顿出出气。
谁也没想到,启航这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动用刑法把人往死里整。
这哪是学生打架,这是资本在清场。
看著杨波天生人畜无害、文质彬彬、面带微笑的脸,再看看旁边依然笑眯眯转著酒杯的白宇航,几个老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白宇航,这个总是把“有钱大家赚”掛在嘴边的年轻人,笑起来像尊佛,动起手来就是阎王。
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锅包肉的酸甜味儿似乎都变了味。
白宇航察觉到了眾人的僵硬,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缓缓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哥哥,別这么严肃,菜都凉了。”白宇航脸上始终掛著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重新倒满一杯酒,举在半空。
“商场如战场,既然上了台面,就得守规矩。商业竞爭有底线,越了线,就別怪法律不讲情面。”白宇航的目光扫过钱江南和刘庆的脸,眼神里没带半点杀气,却让人不敢直视,“但在座的各位,咱们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哥们兄弟。启航这艘船以后是要开往深海的,这哈尔滨的大后方,还得仰仗各位会长多费心。”
他说著,將酒杯举过头顶:“咱们是一荣俱荣。只要大家心往一处使,这肉,肯定管够。”
“对对对!白总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施红超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来,举杯响应。
“就是,谁敢跟启航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协会过不去!”赵建军也紧跟著站了起来,嗓门洪亮。
其他人哪怕心里还打著鼓,此刻也纷纷起身,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宇航仰头干了杯中酒,辛辣入喉,眼神却越发清明。
这哈尔滨的夜,算是彻底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