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筑基了。”
    陆白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洞府昏暗的光线里凝成一道白线，往前飘了一丈有余，才慢慢散开。
    丹田里那颗刚刚凝结的筑基种子，正缓缓旋转著，每一次转动都牵引著四周的灵气往他体內涌。
    感受著那股力量，比炼气期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恍惚中抽离出来。
    自那日从迷雾空间回来之后，他便开始为自己修行做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太清楚了在这个世界，功法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东西。
    从来到这个修行时代，知道天地间有修行者之后，他以为修行最重要的是资质，是灵根。
    后来才发现，那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功法。
    散修们能得到的，不过是些残破的炼气法门，东拼西凑，字句不全。
    有人为了半部残缺不全的引气诀，可以杀人越货，可以背叛师门，可以在山里躲一辈子不敢出来。
    而那些稍微完整的功法，都被各大宗门牢牢握在手里从不外传。
    就算是入了修行宗门，想要得到真正的修行法门，也非常艰难。
    外门弟子要熬资歷，要完成各种任务，要在无数人里爭那寥寥几个名额。
    他刚来那会儿，觉得这是为了垄断，为了控制，为了让那些顶层的人永远坐在顶层。
    让下面的人抢来抢去，谁听话就给谁一口吃的，谁不听话就饿死。
    又或者，是为了控制修行者的数量，免得太多人修到高处，乱了规矩，又或是为了让宗门的力量不至於分散，集中资源培养少数人。
    总之，这是顶层向下制定的一种规则，而不是天地间本就有的规则。
    直到他在迷雾空间里见到了未来的自己，告诉他灵气会枯竭，修行会断绝，世间会进入一个没有灵气的时代。
    他心里才有了另一种想法。
    节约灵气。
    如果资源註定要越来越少，那么先前的修士还没有修到顶，或者已经到顶的修士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和寿命，必然会想办法控制灵气的消耗，控制修行者的数量。
    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他们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认为那些顶层的修士会不知道这一点，那些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能看到的，能算到的，一定比谁都清楚。
    他们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灵气终將耗尽，知道这世间的修行之路迟早会走到尽头。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能做的就是拖，能拖一天是一天。
    把功法藏起来，把修行资格卡死，让修行者越少越好，让灵气的消耗越慢越好。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了另一个念头，连他们都在拖，那这世界的未来，到底还有多远？
    他没有把这件事想太久，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从未来自己那里得到的功法，足以让他修行到金丹境。
    那是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但他没有急著换功法，更没有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和任何人分享。
    面上还是用著此前得到的那套破烂玩意儿，进境缓慢，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所在的这个山门，不大不小，规矩不多，对功法的垄断却做到了极致。
    好在管理鬆散，上面的人不怎么管下面的事，只要你不惹出大乱子，没人会盯著你。
    可同门之爭便更加激烈了，资源就那么多，功法就那么多，你不爭，別人就抢走了。
    於是他便从不在山门中修行。
    每过一段时日，他就藉口外出游歷，寻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偷偷修炼那套法门。
    如今，终於筑基了。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筑基便是有数的强者。
    上头那些金丹期难以遇见，底下的炼气期们也不敢招惹他。
    垄断带来的结果便是如此，修行境界越高，人数便越少。
    天赋先筛掉一批人，功法再筛掉一批人。
    每一层境界和上一层的修士相比，数量下降得极其夸张，已经到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万里挑一，百万里挑一，千万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那种悬殊。
    即便这世间千万年来，人口何止亿万，其间累计的修行者又何止万千。
    那些寿元漫长的修士，一代一代积攒下来，本该把这天地挤得满满当当，可结果是放在这广袤天地间，依旧没法看。
    这样造就了在一个地方，每升一个大境界，便能压死一片人。
    此后。
    陆白又调养了数月，將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这日，他走出闭关的洞府，看著远处的云雾和群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山风拂面，天地辽阔。
    他站在山门口，看著远处的云雾翻涌，群山连绵，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路。
    到金丹期会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急不得。
    在这期间，他需要去查查灵气消失的事。
    还有给末法陆白修洞府的事，那地方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近，可以一边走一边查，两边都不耽误。
    想著想著，他从袖中取出法器，隨手一拋，那东西迎风变大，稳稳悬在身前。
    该换换了。
    这套法器还是炼气期时用的，那时候觉得够用，如今到了筑基，使起来便有些捉襟见肘。
    得寻些趁手的物件，把身上这些该换的都换了。
    他纵身跃上法器，灵力一催，整个人便升入高空。
    天高云阔，万里无云。
    下方的山川河流像画卷一样铺展开去，村庄城镇星星点点散落其间。
    偶尔有炼气期的修士在下方抬头，看见那道破空而去的身影，便停住脚步，仰著脸，目送他消失在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