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哥哥 二
“哥……哥?”
那声音极其微弱,混杂著嘶哑的气音,从那条緋红色的小龙喉咙里挤了出来。
永远用最尖刻语气说话的妹妹,在那一声里,露出了某种她日后绝不会承认的、柔软的东西。
诺亚突然感到有一点欣慰,至少她叫自己哥哥了,不是吗?
但他没有时间去在这上面多想些什么了。
红龙的感官在极致专注中被彻底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犬齿尖端先是戳破了属於同类的鳞片,然后是皮肤,那触感就像是刺穿了某种坚韧的植物薄膜。
隨即,遇到的阻力是正在收缩的肌肉组织,一股韧性十足但在他绝对咬合力下迅速崩解的分层物质。在他獠牙的切入下,如最细的丝弦般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崩裂声。
诺亚扯下双顎,带出一大块粘连著血管与皮肤的血肉。
那些“龙血”滑过他的喉咙,就好像是將一团烧红的炭块投入到燃烧的火焰当中。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他嘶嘶的说道。
诺亚没有放鬆自己的肌肉,並且充分地打开了自己的翼展。
他知道虽然场面看起来很惨烈,但这种伤势其实对於一条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出意外的,他们兄妹俩的那个兄弟就只会被彻底激怒而已。
“你是在找死。”
格隆现在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个残次品、一个本该蜷缩在角落里捡食碎屑的弱小存在衝撞、挑衅,他的竖瞳瞬间被暴戾侵染,也不再抱有任何戏耍的心情。
他调扭过脑袋,整条龙带著腥风扑跃过来。
他身上来自完整的红龙才会有的气息不停地压迫著诺亚。
但诺亚只是更嫉妒了,嫉妒著这股从未残缺过的、强大的、正常的同类才会拥有的气息。
这让他也失去了剩下为数不多的理智。
炽热的鼻息缓缓的吐出,凭藉著身体中野兽般的战斗直觉,诺亚挥舞起双爪,用这件最原始的凶器撕裂、抓挠,每一下都带著破风的锐响。
但身为一条发育不良的红龙,他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诺亚被对方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这种畸形种就不该活著。”
格隆的獠牙从他的鳞片上凿下,撕扯开这层天生的防护。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诺亚眨了眨眼,他看到那条緋红色的小龙也扑了上来。
茜扑在对方的后背上,尖锐的爪子不再是笨拙地撕挠,而是深深扣进身下猎血者的皮肉里,如同铁锚般將自己固定。
细密却异常锋利的尖牙狠狠没入了对方的皮肉,滚烫的、带著浓郁硫磺气息的龙血瞬间涌出,溅了她满头满脸。
那血液的温度高得惊人,落在她緋红的鳞片上,蒸腾起细小的雾气。
“该死的。”
格隆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混合的嚎叫,他下意识地扭动著,想要甩开掛在背后的“异物”。
“你死了吗!?”
没死。
诺亚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格隆的下顎就在前面,正仰起来咆哮。
他对准之后就狠狠地撞了过去。
诺亚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撞上了一块炽热的铁砧,额角的鳞片纷纷炸开,温热的液体隨之流下,就连眼前也是一片金星。
但他也听到了另一声更痛苦的闷哼。
格隆的下顎被这次重击撞得猛地合上,这让他踉蹌了一下,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诺亚趁机爬了起来。
他的左眼被血糊住,视野一片模糊的红色。这让他不得不用瞬膜滑动开粘腻的红色,头顶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让诺亚无法分清这是谁的血。
“再来!”
那些血还在往下淌,可诺亚的眼睛却亮得嚇人,就像两团烧起来的火。
他的爪子顺著对方的面部撕扯而下。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红色的鳞片摩擦著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狰狞的恶龙们互相的咆哮著,互相的撕咬著。
格隆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的喘息很重。
他在流血。
肩膀上、脖子上、后背上,全是伤口。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些是诺亚留下的,有些是茜留下的。血顺著他的鳞片正不断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格隆盯著面前这两条残缺的小龙,瞳孔收缩又扩张。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贏得很轻鬆,虽然面对的是两条和他一个年纪的同类,但对方毕竟是双生子。
残废,畸形的杂种。
但事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虽然他的力量占优,体型碾压,但面对这两个如影隨形、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对手,竟有种无处著力的憋闷感。
他的撕咬总是被恰到好处的干扰,他的爪击往往落空或被迫转向格挡,而那两只渺小的虫子,却总能在他身上留下火辣辣的疼痛和新的伤口。
他们的確是残缺的红龙。
但可怕的却是默契。
这对双生子在此刻简直就像是共用一个战斗本能的怪物。
仿佛他们残缺的灵魂,在暴力的弦上被迫奏响了同步的韵律。
“都给我滚开!”
格隆愤怒地咆哮著,全身爆发出惊人的蛮力,他的尾巴横扫过来,带著破风声,像一根燃烧的巨木。
诺亚和茜同时向两侧扑跃。
“这一下可真嚇人,你说呢?”
“嚇人?”
“我看像是条蚯蚓在扭。”
“你这话太毒了。”
“有吗?”
茜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舔得很慢,猩红色的舌尖在鳞片上划过,“我觉得挺客观的。”
“都给我闭嘴!”
虽然格隆很想撕碎这两幅恶毒的嘴脸,但此刻他却不得不停滯下来。
他喘著粗气,目光在兄妹俩之间不停地逡巡著。
继续打下去,他或许能凭藉蛮力和耐力最终压垮他们。
可问题是他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在周围那些並不全然友善的“兄弟姐妹”的注视下,重伤意味著什么,格隆很清楚。
他们就像是蛰伏的野兽,在等著某个猎物倒下。
三条红龙就这样僵持著。
但最终,格隆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威胁的低吼。
他没有转身,以保持著面对兄妹俩的姿態,慢慢向后退去。
这是一个明確的休战信號,儘管充满了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