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万舟来朝开长生,黑潮拦路起爭端
南荒港、医宗、炼器流派……
这片更广阔的天地,亦是更广阔的修行之所。
他那长生道途,於此刻,方才真正启程。
江海浩渺,风信难测。
黑漆商船乘风破浪,歷经一月有余,终是破开南境特有的瘴海迷雾,抵达了此行的终途——南荒港。
陆景立於甲板之上,海风卷著咸腥、燥热以及千万种灵机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几欲令人窒息。
放眼望去,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一座城。
此城无墙,以海为壑,以岛为基。
数以百计的岛礁被巨型铁索与悬空廊桥勾连,构成了一座延绵百里的水上巨郭。
天穹之上,五色瘴光流转,非是凶险,反被一座通天大阵引为护罩,於白日折射出陆离光怪。
万舟来朝,桅杆如林。
有长达百丈、通体铭刻符文的巨型宝船,亦有仅凭一叶扁舟、周身妖气缠绕的异域修士。
奇形怪状的海兽被当作牲畜,於铁链锁就的浅水中低沉嘶吼。
天空中,时有驾驭著狰狞海禽的修士掠过,其气息之驳杂、之悍勇,远非临州城散修可比。
此地,便是南境最大的修士匯聚之地,南荒港。
陆景垂眸,內视玄鉴。
【姓名:陆景】
【寿元:23/69】
【功法:长生功(未入门):0/1(残缺);引气诀(入门):98/100】
【技能:草药辨识(熟练):85/100;控火术(入门):56/100;海草药处理(入门):72/100;田间救治(未入门):4/100;海上急救技法(未入门):41/100;盐浴净毒(未入门):33/100……】
一月航行,他於那腥臭的底舱之內,亦未曾虚度。
船上海药师暴毙,留下的满仓海草灵植,尽数成了他精研熟练度的资粮。
【海草药处理】自是水到渠成。
更难得者,是那些饱经海风侵蚀的老艄公与护卫,彼辈凡俗之身,却掌握著一套应对海兽撕咬、阴寒侵体、乃至瘴毒入髓的土法。
陆景以几瓶【青木养臟散】的药渣,辅以【田间救治】之术,为几名旧伤復发的护卫祛除沉疴,便轻易换来了这【海上急救技法】与【盐浴净毒】的法门。
此二法虽粗浅,然於玄鉴推演之下,亦是直指本源,令他於医、毒二道的认知,拓展至海中阴煞一脉。
“陆药师,下船了。”
一声沉闷的呼唤,打断了陆景的思绪。
那名练气三层的护卫王五,正立於船舷旁,他身侧,还跟著那名因叔父途中暴毙而接替了差事的青年,阿四。
一月航行,三人已然结成了一个临时的攻守之盟。
陆景需王五的武力与见识作为庇护;王五与阿四,则需陆景那神乎其技的药理之术,作为於这凶险海途活命的依仗。
此等结盟,无关情谊,只繫於利害,於这残酷修真界,反倒最为牢靠。
“此地人称万修之墟,亦是白骨之滩。”
王五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地规矩,认令不认人。丟了船帮的腰牌,我等便与那滩涂上的浮尸无异,须得跟紧了。”
三人下船,踏上那以巨型海兽骨骼铺就的码头,一股更浓烈的燥热与混乱扑面而来。
此地修士,肤色各异,奇装异服,更有甚者,半身为妖,气息悍勇。
周遭叫卖之声,亦非临州城那般遮掩,而是赤裸裸的血腥。
“新到的海奴!练气一层,懂水性,十块下品灵石!”
“三百年阴煞木!换一柄趁手的法器!”
陆景將斗笠压得更低,循著王五的指引,穿过人声鼎沸的主港,转向了气息更为混浊的下五区。
他时刻铭记此行,绝非是为他途,而是为了结那桩因果。
“王道兄。”
陆景传音入密,“既已到此地,我便无他忧虑,小生有一事相求,你可知临州城,有擅交易【瘴淬冰晶草】之人?其常黑袍罩体,而气息阴冷,出手阔绰。”
那名买家知晓他的面容,此乃一根毒刺,不拔不快。
王五脚步微顿,似在回忆:“出手阔绰,行踪诡秘……在南荒港,此等人物,多如过江之鯽。然若气息阴冷,又急於远航……”
他便领著二人,钻入一条狭窄、遍布水洼的暗巷。
巷中,盘踞著数名气息不善的散修,他们或倚或坐,目光如禿鷲般,在每一个过客身上逡巡。
王五径直走到巷尾一名蜷缩於阴影中、面容枯槁的独眼老者面前,拋下三枚碎银。
“水蛇,寻个人。”
王五低语,“月前,临江渡,黑漆商船,曾登船一黑袍客,气息阴冷。”
那独眼老者眼珠微动,慢吞吞地捡起碎银,沙哑道:“黑袍客?每日没有一百,亦有八十。若无凭证……”
“凭证便是,此人,在寻一物。”
陆景插言,他將那日买家车辙的痕跡,以及对三叶草精料的判断,简略道出。
“哦?”
水蛇那只独眼猛然亮起,“那人……倒確有几分印象。非是因他,而是因他所寻之物。此人於南荒港数月,一直在高价求购……上古丹方与残破古籍。”
亦是古籍买主!
陆景心中一凛,他与王五对视一眼。
便在此刻,异变突生。
“嘿,外乡人,懂不懂规矩?”
五六名身著统一黑色短褂、裸露的臂膀上刺著诡异黑色潮汐图腾的地痞,自暗巷两侧涌出,堵住了三人的去路。
为首者,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练气三层,气息浮躁。
“入我黑潮帮的地界,竟先寻水蛇问话,却不知先来拜我等的山头?”
刀疤脸狞笑著,手中短刀转动,“一人,十块下品灵石,就当是『落地税』了。”
王五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怒涛诀】灵力勃发,將船帮的铁锚腰牌亮出:“我等乃是黑帆商会的船护,阁下……”
“黑帆商会?”
刀疤脸先是一怔,隨即笑得更为猖狂,“我道是谁,原来是那艘刚死了药师的晦气破船!便是黑潮帮帮主,亦要给城主府的內卫几分薄面,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竟是……知晓船上的內情!
王五心头大骇,对方有备而来!
“动手!卸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