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伊塞克湖之战三
大宋:大元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作者:佚名
第132章 伊塞克湖之战三
战后第三天,赵棫佇立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內,神色沉稳,目光缓缓扫过帐前——十七名帖木儿军的千夫长和百夫长,正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身姿卑微,神色间满是惶恐与敬畏。
他们都是三天前那场惨烈大战中倖存下来的人——更准確地说,是在兵败之后,主动弃械投降、以求保命的降將。
一名千夫长率先开口,声音颤抖却恭敬:“大可汗,我们本是东察合台汗国的骑兵,两年前被帖木儿强行徵调,身不由己。如今帖木儿大败而逃,我们心甘情愿归顺大可汗,只求大可汗饶我们一命,我们定当誓死效忠!”
赵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跪在最前面的那人,目光深邃,不辨喜怒,帐內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赵棫的目光,缓缓抬起头,用流利的蒙古语说道:“大可汗的神威,我们都亲眼所见、亲身体会。那些火器……那根本不是人间的武器,是上天赐予大可汗的力量。帖木儿狂妄自大,不肯相信这股力量,所以他输了;我们亲眼见证了奇蹟,我们信,也愿意追隨大可汗。”
赵棫精通汉语、波斯语、部分古敘利亚语和突厥语,却从未学过蒙古语,只能依靠身边的翻译,才能听懂那人所说的话,与这些降將交流。
“不过日后有机会,也该学一下蒙古语,日后也好做蒙古人的大汗。”赵棫在心中暗自思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待翻译转述完毕,赵棫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可汗,属下名叫巴布尔,原是东察合台汗国別失八里城的千夫长,负责守卫当地的商道与屯田。”那人连忙低头回话,语气愈发恭敬。
“东察合台汗国。”赵棫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转向帐中铺开的羊皮地图,继续问道,“说说看,帖木儿当年,具体是怎么占领东察合台汗国的?”
听到这个问题,巴布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悲愤,还有一丝无奈,他沉声道:“两年前,帖木儿以『清君侧』为名,斩杀了我们汗国篡位的权臣哈马鲁丁,隨后率领五万精锐骑兵东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占领了亦力把里和整个伊犁河谷。我们汗国的百姓,要么被迫归顺帖木儿,要么就会被残忍杀害,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赵棫缓步走到帐中铺开的羊皮地图前,这幅地图是从帖木儿的军营中缴获而来,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清晰地標记著各地的城池、要道与驻军分布。
“告诉我,你们东察合台汗国,都有哪些主要城池,哪些大型定居点。我要知道每一处的详细情况,不能有任何遗漏。”赵棫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语气坚定地吩咐道。
巴布尔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跪著向前挪了几步,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开始详细讲述东察合台汗国的地理与城池分布。
“这是亦力把里,”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地图上一个標註著圆圈的位置,缓缓说道,“它坐落在伊犁河谷的中央,是我们东察合台汗国的都城。当年歪思汗在位时,將王帐从別失八里迁到了这里。这座城不算大,城墙是用泥土夯筑而成的,周长也就五六里,但城外的伊犁河谷水草丰美,土地肥沃,驻扎著我们汗国最精锐的骑兵。城里有汗宫、热闹的集市,还有几座规模不小的清真寺,是汗国的政治与宗教中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帖木儿的东征大营。原本他在那里驻扎著两万骑兵,用以控制整个伊犁河谷,震慑周边部落。但这次他出兵劫掠河中地区,几乎是倾巢而出,就算帖木儿现在退回亦力把里,也只剩下两万余骑兵,实力大减,根本无力固守。”
“伊犁?”赵棫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他对这个地方,还真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从未在典籍中仔细了解过这片区域。
他转头看向巴布尔,继续问道:“这里,距离东边的大元,还有多远?”
听到这个问题,巴布尔顿时面露难色,挠了挠头,一脸不知所措地说道:“回大可汗,属下不知。属下一生都在西域一带活动,从未去过东边的大元地界,实在不清楚两地之间的距离。”
赵棫心中瞭然,看来亦力把里距离大元的腹地还很远,他心中筹划已久的“南下擒龙”计划,依旧任重道远,不能急於一时。
“继续说,把其他城池也一一介绍清楚。”赵棫收回思绪,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巴布尔不敢耽搁,连忙继续指著地图,详细介绍起东察合台汗国的其他主要城池和定居点。
別失八里位於天山北麓,曾是蒙古人的旧都,也是东西商路上的咽喉要衝,交通便利,商业发达,城池周围还有不少专门屯田的村落,是汗国重要的粮食產区。
再往西,伊犁河北岸有一座名为阿力麻里的城池——那本是禿黑鲁帖木儿汗时代的旧都,曾经繁华一时,如今却早已沦为一片废墟,只剩下当年大汗的陵墓,还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诉说著往日的辉煌。
汗国东边的门户,是位於天山南麓的吐鲁番。那里地势低洼,气候温暖,盛產甘甜的葡萄,也是连接西域与內地商道的关键节点,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往西边去,天山南麓最大的城池是哈实哈儿,那里商贾云集,人烟稠密,物產丰富,是整个南疆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也是西域重要的商业枢纽。
哈实哈儿的东南方向,有一座名为鸭儿看的城池,那里盛產玉石,质地优良,闻名西域;城外的绿洲之上,种满了棉花和麦子,是南疆重要的农业產区。
更南边的于闐(今新疆和田地区),则出產天下最好的白玉,质地温润,色泽纯正,自古以来就是名贵的玉石產地,深受各方贵族喜爱。
哈实哈儿的东边,是阿克苏(今新疆阿克苏地区),这座城池依山傍河,地势险要,是都格拉特部领地的东界,也是守护南疆的重要屏障。
一听到“于闐”这个名字,赵棫顿时有了印象。
他文武双全,自幼博览群书,书读得不算少,很快就从记忆中想起了这个名字的渊源。
只是赵棫最近十几年,所学的知识有些繁杂,脑子里装满了摩尼教、伊斯兰教、佛教的教义,还有波斯、中东等地的风土人情与见闻,对中原古籍中的记载,有些模糊不清,也不敢確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確。
於是,他转头看向隨行的西域都护府文士,语气谦和地询问道:“先生,于闐这个名字,有何出处?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赵棫是一个极为清醒的人,平日里玩耍消遣时,他会带上纪白等宠臣相伴;但每当处理正事时,身边只会留下有真才实学、能为他分忧解难的人,从不讲究私情。
这个问题,恰好落在了那名文士的专业范畴之內。文士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启稟官家,于闐之名,最早记载於《史记·大宛列传》之中,文中写道:『其北则康居,西则大月氏,西南则大夏,东北则乌孙,东则扜弥、于闐。』”
听到这话,赵棫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这里就是古籍中记载的西域之地,顺著这条商道向东,就能一直抵达长安,抵达大元的腹地。
他暗自思忖:此前契丹辽国被金国击败后,曾有一支残余势力西迁,在西域建立了西辽,想必就是在这一带。这么说来,他赵棫如今征战西域,也算是替祖宗报了当年辽国的仇。
一时间,东察合台汗国乃至整个西域的大致地理版图,清晰地浮现在赵棫的脑海之中。
但赵棫並没有急於进攻长安的想法——眼下,还是先把草原上的蒙古各部全都收拾妥当,巩固好自己在西域和草原的势力,再出兵进攻大元,才是稳妥之举。
如今大胜帖木儿,士气正盛,赵棫决定乘胜追击,直奔亦力把里,彻底拿下东察合台汗国的都城。於是,他继续向巴布尔询问,蒙古人进攻亦力把里的路线。
巴布尔早已下定决心归顺赵棫,此刻极为配合,立刻详细地说出了三条进攻亦力把里的路线,並且逐一分析了每条路线的利弊,包括路况、关隘、水源等关键信息,毫无保留。
听著巴布尔的详细讲解,赵棫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畅快——他此刻总算体会到了当年忽必烈北伐草原时的快乐,有降將主动提供详细的地理与路线信息,这和开了“地图掛”,还有什么区別?
隨后,赵棫率领大军,向西翻越拔达岭,沿著托什干河东行,途经温肃州(今乌什),再转向北进,渡过伊犁河,一路长驱直入,最终顺利抵达了亦力把里城外。
一路上,並非没有艰险的关隘和复杂的路况,但帖木儿经此一战,早已元气大伤,麾下兵力损失惨重,根本无力派兵防守这些地方。赵棫的大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顺利进入了伊犁河谷。
赵棫策马登上一处缓坡,勒住韁绳,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隨行的文士刘济,从后面策马赶上来,正要向赵棫稟报前方的情况,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致时,也瞬间住了口,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刚刚从冰雪皑皑、寒风凛冽的天山深处钻出来,身上还裹著厚厚的皮裘,抵御著山间的寒意,可眼前展开的景象,却如同一片江南水乡,温暖而明媚。
是的,江南。
伊犁河在河谷中央蜿蜒流淌,清澈的河水泛著翠蓝色的波光,如同一条碧绿的绸带,缠绕著这片沃土;河流两岸,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辽阔草场,生机勃勃。
此时正是草木生长的旺季,青草长得鲜嫩而繁茂,新绿的色泽漫过河谷,漫过丘陵,一直铺到天边,与远处的天空连成一片。
草场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黄色的、紫色的、白色的,星星点点,错落有致,像是在一匹巨大的绿缎子上,绣满了五彩斑斕的碎锦,格外娇艷。
远处,伊犁河北岸的缓坡上,生长著一片片野果林,此刻正是开花的时节,满树粉白,如云似雾,微风一吹,花香四溢。
轻柔的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有的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有的飘进清澈的河水中,隨波逐流,还有的落在那些悠然吃草的野马背上,添了几分灵动。
更远处,天山的雪峰静静矗立在天边,洁白的积雪覆盖著山峰,如同一个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慈祥地注视著这片肥沃而美丽的谷地,守护著这方净土。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的清香和野花的芬芳,混著伊犁河湿润的水汽,深深吸一口,沁人心脾,连肺腑都透著一股清甜。
“这……这哪里是西域……”刘济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震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在遥远的西域,竟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这里的美,与澳洲截然不同。最早那片水草丰沛的澳洲,他未曾亲眼见过;而如今的澳洲,早已布满了人类文明的痕跡,少了几分天然的野性,多了几分朦朧美。
但这里的景致,却是纯粹的、纯天然的,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跡,纯净而壮阔,美得令人心醉。刘济站在伊犁河边,竟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书本中记载的江南水乡,温润而明媚。
赵棫久久没有说话,目光紧紧凝视著眼前的美景,心中满是震撼与感慨。他看到的,是一片被天山环抱的、水草丰美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是上天赐予草原的珍宝。
“官家,”刘济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中满是讚嘆,“这……这简直就是……”
“塞外江南。”赵棫缓缓开口,替他说出了心中的感慨,语气中带著一丝动容。
刘济连忙重重点头,眼中满是赞同:“塞外江南,塞外江南!官家说得太好了,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这里,再贴切不过了!”
赵棫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中的情绪,策马缓缓走下缓坡。马蹄轻轻踏进柔软的草地,触感温润,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帖木儿会果断放弃河中地区,转而占据这里;为什么东察合台汗国会把王庭从別失八里迁到亦力把里;为什么那些游牧民族,寧可战死,也不肯放弃这片土地。
不是因为这里是多么重要的战略要地,也不是因为这里扼守著繁华的商路。
只是因为,这里是天山赐给草原的礼物,是上帝在人间开闢的花园,是最適合生存、最令人眷恋的沃土。
他回过头,看著身后那支正在鱼贯走出天山、进入河谷的队伍——那些刚刚从冰雪严寒中走出来的龙骑兵们,此刻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与讚嘆,像一群从黑暗的地狱,突然升入光明天堂的灵魂,被眼前的美景深深震撼。
“传令下去,”赵棫的声音洪亮而温和,传遍了整个队伍,“就地扎营,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也好好看看这个地方,感受一下这片土地的美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那片粉白的野果林,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透过林间隱约可见的炊烟,他知道,那就是亦力把里城了。
“明天,我们去取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