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改良配方
张译全一行人留下联繫方式转身离去,陈山河站在原地,紧紧攥著那张写著手机號的名片,手心微微发潮。
刚才还垂头泄气的几人,眼里瞬间又亮了起来。
姜月初捏著皱成一团的宣传单,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张城更是狠狠一拍大腿,连声嘆道:
“走运,真是撞大运了!”
陈山河却没半分轻浮,只沉声道:
“先別高兴得太早。贵人给了路能不能站得稳,最终还得看咱们手里的东西够不够硬。”
他当即收了摊將剩下的宣传单拢成一摞,抱著小莹莹,一行三人火急火燎往厂里赶。
2005年的广东城中村,路上挤满拉货的麵包车、突突作响的摩托,尘土卷著热气扑面而来。
路边小饭馆飘著盒饭与炒粉的香气,电线桿上贴满层层叠叠的招工、批发小gg,整座城都透著一股闷头苦干的热闹。
一进厂门,陈山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径直扎进调配间。
新厂房早已不是从前那间破陋小作坊,空间敞亮,几口不锈钢搅拌桶靠墙排开,墙上贴著泛黄卷边的配料表。
桌上摆满烧杯、试纸、搅拌棍与各式小样,空气里飘著aes、胺基酸与乳化剂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化工清香。
大姐陈萍听说了前因后果,二话不说换上旧工装,挽起袖子就上前帮忙。
姐弟俩对视一眼,当即开工。
陈山河还特意让张城拿来十来份烫染受损的发束,摆得满桌都是。
试过一遍基础样,他抬眼语气格外认真:
“张译全说得一点不差。烫染过的头髮毛鳞片全张开了,咱们原来的大桶洗清洁力太冲,锁不住色也不顺滑。”
他翻著手里破旧的配方本,声音沉稳,
“这次改配方不是加香精、搞噱头,是要加温和度、加顺滑度,还不能涨成本不能丟去油力。”
陈萍跟著他干了这么多年,手上分寸极准,当即点头:
“那我先少减一点阴离子表活,加少量羊毛脂和温和保湿剂,先出第一版小样试试。”
两人分工极快。
陈山河盯配比、控搅拌、测ph值,每一步都掐得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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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陈萍负责称重、控温、一笔一画记录每一次微调的数据,不敢有半分差错。
小烧杯试了一轮又一轮,浓稠度、起泡性、清洁力、湿梳性,一项项对照,不合格就直接倒掉。
第一版小样出来,两人各拿一缕染烫髮束测试。
洗完一梳,依旧发涩发僵,打结根本没解决。
“不行,洗完太涩。”
陈山河拎起发束,眉头紧锁,“女人头髮长,一梳就断,理髮店根本没法用。”
说完直接整杯倒掉。
第二版加大柔顺剂比例。
梳起来是顺了,可冲完之后手感假滑,摸上去黏腻不清爽。
这是理髮店最忌讳的毛病,客人一摸就会觉得没洗乾净。
“把这个去掉换更实在的料。”
陈山河声音沉了几分,“咱们做的是理髮店大桶装,要的是真顺滑、不假滑、髮根不塌、去油够劲还不伤发。”
姐弟俩从下午一直熬到深夜。
厂房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白炽灯泛黄,窗外漆黑一片,远处偶尔传来大货车驶过的轰隆声。
小莹莹早已被送回家,睡得安安稳稳。
陈萍揉了揉又酸又僵的腰,嗓子有些发哑:
“要不……加一点水解蛋白?成本只高一点点,不碍事。”
陈山河眼前骤然一亮。
他之前一门心思压成本,反倒钻进了死胡同。
水解蛋白不贵,却能填补毛鳞片,锁色、柔顺、不打结,还丝毫不影响原本的去油力,正好一刀戳中痛点。
“就加它。”
他立刻重新配比,略微调低清洁力,补足保湿与蛋白成分,死死卡住成本线,依旧坚守30元以下的价位。
最后一小锅小样搅拌完成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姐弟俩谁都没说话,各自拿起一束严重受损的染烫髮束,静静测试。
冲水,泡沫细腻绵密;
揉洗,手感温和不刺激;
冲净后,湿发一梳到底,几乎不打结;
吹乾后髮丝柔软有光泽,不毛躁、不假滑,去油力依旧刚劲。
姜月初轻轻梳了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成了……这次真的成了。”
陈山河拿起那瓶小样,对著微光轻轻晃了晃。
液体清澈均匀,气味清淡不冲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终於露出久违的、踏实又篤定的笑。
“成了。”
他低声重复一遍,语气坚定,“再多测两轮,確认稳定,咱们就定最终配方。”
这不是运气。
是熬了整整几天,改了三十九版配方,终於把贵人递来的机会,死死攥成了一条能站稳脚跟的出路。
等到陈山河推门回家,已是几天之后。
姜月初没有出去摆摊,下班回来便张罗著做了三菜一汤,正陪著小莹莹坐在矮凳上看动画片。
母女俩一边看,一边凑在一块儿搭积木。
老式电视机里播著当下热门的卡通片,画面带著年代特有的淡淡雪花,屋子里暖融融的。
听见门锁响动,姜月初立刻放下手里的积木块,站起身迎上来,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山河,新配方调得怎么样了?”
“挺顺的。”
陈山河放下背包,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眼神却格外亮堂,
“我先好好歇一晚,明天就把改良好的劲爽大桶洗,送去给张译全试。
只要他点头认可,咱们家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住了。”
说是换房,其实也只是租。
眼下这套城中村的小两室一厅,实在太嘈杂。
楼下整夜都是摆摊卖宵夜、炒米粉的摊子,油烟混著人声,吵到半夜都不消停。
尤其是对面住户,一到深夜就嘿咻嘿咻折腾许久,让人根本睡不踏实。
“你想换到哪儿去?”姜月初仰著脸,满心期盼地问。
“自然是离你上班近的地方。”
陈山河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篤定的盼头,
“等咱们再多拿下几个独家代理,就能去正经商品小区租套三室两厅,肯定一点压力都没有。”
“嗯!”虽说不是直接买房,可只要能搬进乾净安静的商品小区。
不用再挤嘈杂混乱的城中村,姜月初心里就已经满是欢喜。
她用力点头,眉眼都弯成了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