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整。
    厉辰合上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高数书，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了一半。
    脑子里的微积分符號还在跳广场舞，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咕——”
    在安静的阅览室里，这声音简直像防空警报。
    对面正在收拾书包的顏曦动作一顿。
    她抬眼，视线扫过厉辰平坦的小腹，眉梢轻挑：“看来脑力劳动確实消耗大。”
    厉辰尷尬地捂住肚子，试图用手掌隔绝后续的动静：“早饭吃太早了。”
    “走吧。”
    顏曦把书往包里一塞，单肩背起，“带你去吃饭。”
    厉辰赶紧跟上，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早上的三明治和豆浆是顏曦买的，刚才在茶水间又承了她那么大一个人情，这顿午饭无论如何得他请。
    虽然生活费告急，但作为男人的尊严不能丟。
    绝不能让“吃软饭”这个標籤焊死在自己身上。
    正午的校园喧囂吵闹。
    两人並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回头率依旧爆表。
    顏曦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厉辰只能硬著头皮顶著四周探照灯般的目光。
    “去三食堂。”
    顏曦突然开口。
    厉辰愣了一下：“三食堂？”
    “那边人很多，而且……”
    而且三食堂是出了名的“平民食堂”，虽然味道不错，但环境嘈杂，跟顏曦这种高岭之花的气质严重不符。
    他原本打算带她去校外那家环境清幽的西餐厅，哪怕下半个月吃土也认了。
    “人多热闹。”
    顏曦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径直转弯。
    一进食堂大门，热浪混著饭菜香扑面而来。
    正是饭点，每个窗口前都排著长龙。
    厉辰下意识想伸手护一下顏曦，怕她被挤到，结果发现多虑了——顏曦往那一站，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直径半米的真空带。
    原本拥挤的人群看到这尊大佛，纷纷自觉让路，甚至有人连队都不排了，拿著空盘子假装看风景。
    “吃什么？”
    顏曦站在窗口前，回头问他。
    “都行，看你。”
    厉辰还在琢磨怎么抢著买单的事，手一直插在裤兜里，紧紧攥著手机。
    顏曦扫了一眼窗口，指了指最里面的小炒区：“两份糖醋小排，一份清炒时蔬，再加两个狮子头。”
    打菜阿姨手里的勺子抖了抖，看清是顏曦后，那一勺肉给得格外扎实，堆得像座小山。
    “一共四十八。”
    阿姨把两个餐盘往檯面上一推。
    “我来！”
    厉辰反应极快，这个时候必须展现手速。
    他一步跨上前，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阿姨，扫这里。”
    然而，屏幕还没亮起，一只手横插进来，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腕。
    厉辰一愣，转头看向顏曦：“怎么了？”
    “这次必须我请，早上你都……”
    “哪那么多废话。”
    顏曦没理会他的抗议，也没掏自己的手机。
    她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贴上。
    厉辰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身后的栏杆挡住。
    顏曦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他牛仔裤的右侧口袋上。
    那里鼓起一个小包，是校园卡的形状。
    下一秒，在厉辰惊恐的目光中，她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兜。
    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微凉的指尖擦过大腿外侧的皮肤。
    厉辰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呼吸都停滯了。
    这可是大庭广眾！
    全食堂几百双眼睛看著呢！
    顏曦动作极其自然，两根手指夹住那张校园卡，轻轻抽了出来。
    “滴。”
    “滴。”
    刷卡机响了两声清脆的蜂鸣。
    厉辰的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阵触电般的酥麻感，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顏曦把卡在他面前晃了晃，並没有还给他的意思，而是顺手塞进了自己针织衫的口袋里。
    “好了。”
    她端起那个装满肉的餐盘，语气理所当然。
    厉辰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低嗓子：“不是……你怎么刷我的卡？”
    这跟剧本不一样啊！
    他想请客是为了展示诚意，证明自己不是小白脸。
    结果她直接动手抢卡，这算怎么回事？
    这不还是他在付钱吗？
    不对，重点是那个掏兜的动作……太犯规了！
    顏曦端著盘子转身，路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
    她抬手，帮厉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激动而有些翻卷的衣领。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锁骨，眼神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分那么清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竖著耳朵的吃瓜群眾听得一清二楚。
    “男朋友的饭卡，不就是给女朋友用的吗？”
    轰——
    食堂仿佛被按下了一个巨大的暂停键。
    打菜阿姨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菜盆里，溅起几滴汤汁。
    排在后面的男生嘴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厉辰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从头红到了脚后跟。
    男朋友的饭卡。
    给我用的。
    这就……定性了？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句话的巨大信息量，顏曦已经端著盘子走向了不远处的空位，留给他一个瀟洒的背影。
    “还不跟上？想让阿姨请你吃剩下的？”
    厉辰猛地回神，赶紧端起另一个餐盘，在全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同手同脚地跟了过去。
    落座。
    四周的视线更加密集了，甚至能听到有人在隱蔽地拍照的声音。
    厉辰低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狮子头里。
    “那个……”
    他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开口，“卡还在你那儿。”
    顏曦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没抬：“嗯，先放我这。”
    “啊？”
    厉辰抬头，“那我晚上吃饭怎么办？”
    “晚上一起吃。”
    顏曦回答得顺理成章，“或者你来找我拿，顺便送我上晚自习。”
    厉辰：“……”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卡在她那，他就得去找她。
    找了她，就得一起吃饭。
    吃了饭，就得送她。
    这女人，走一步算十步吗？
    “怎么，不乐意？”
    顏曦停下筷子，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著一丝危险的信號。
    “没……没不乐意。”
    厉辰秒怂，“就是觉得……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刚才那句“男朋友的饭卡”，估计这会儿已经传遍全校了。
    “高调？”
    顏曦轻笑一声，把盘子里唯一的一个鸡腿夹起来，放进厉辰碗里，“你也知道高调？”
    “昨天在大排档喊那么大声的时候，怎么不嫌高调？”
    厉辰被噎住，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鸡腿，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是……投餵？
    “吃掉。”
    顏曦命令道，“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咳咳咳！”
    厉辰一口米饭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抱起来？
    什么时候抱过？
    除了刚才那个为了做样子的牵手，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刚才掏兜了吧？
    这女人说话怎么越来越虎狼了？
    顏曦看著他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递给他一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厉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饭粒，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他看著对面安静吃饭的顏曦。
    她吃相很优雅，小口小口的，跟刚才那个霸气掏兜、语出惊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种被强势入侵生活，却又被细心照顾的感觉，竟然……並不討厌。
    甚至，有点上癮。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厉辰扫了一眼屏幕，又是302那个该死的群。
    [王强]：图片.jpg
    照片拍得很清晰。
    背景是食堂窗口，顏曦的手正伸进厉辰的裤兜，两人贴得很近，姿势曖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接吻。
    [王强]：@厉辰 兄弟，我跪了。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宣誓主权！掏兜杀！这特么是教科书级別的女宠男啊！
    [赵子轩]：刚才那句“男朋友的饭卡就是给女朋友用的”，我已经录音了，准备设为闹钟，每天早上听一遍激励自己找富婆。
    [陈默]：最新情报，校园网已经炸了。帖子標题《震惊！高冷校花当眾用新生饭卡，疑似实锤！》，目前热度第一。老厉，你现在是全校男生的公敌，出门记得戴头盔。
    厉辰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头看了一眼顏曦。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动静，也不看手机，只是专心地对付著盘子里的食物。
    察觉到厉辰的目光，她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看我干什么？”
    “没……”
    厉辰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沾东西了。”
    顏曦顿了一下，並没有拿纸巾擦。
    她微微前倾，把脸凑近了一些，盯著厉辰的眼睛：“那你帮我擦。”
    厉辰握著筷子的手一抖。
    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
    这算什么？得寸进尺？
    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有嘴角那一抹刺眼的酱汁，厉辰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擦，还是不擦？
    这是个送命题。
    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捏著刚才那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就在纸巾即將碰到她嘴角的瞬间，顏曦突然伸出舌尖，轻轻捲走了那点酱汁。
    厉辰的手僵在半空。
    顏曦坐回去，看著他呆滯的样子，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逗你的。”
    “快吃，吃完送我回宿舍。”
    厉辰收回手，感觉指尖像是被火烫过一样。
    他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那个鸡腿。
    这恋爱谈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但他没看到，顏曦低下头继续吃饭时，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掩饰著某种並不平静的心绪。
    这小子的反应，比想像中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