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西槐巷的怪人!
第二天一早,厉辰难得地,没有去晨跑。
他破天荒地,赖床了。
当然,是装的。
他闭著眼,听著宿舍里王强梦话连篇,陈默磨牙霍霍,赵子轩的手机里传出女主播甜腻的“感谢大哥”。
他在等。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顏曦发来的微信。
【顏曦:?】
只有一个问號。
但厉辰能想像出,她此刻肯定正站在操场上,皱著眉头的样子。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回復。
【厉辰:昨晚没睡好,今天起晚了。】
【顏曦:原因。】
【厉辰:想你想的。】
发完这四个字,厉辰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知道,再说下去,肯定要被女王大人用冷气冻成冰雕。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对还在睡梦中的室友们说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义父,干啥去啊?”王强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去……给你们未来大嫂,准备惊喜。”
厉辰说完,便在室友们或梦或醒的起鬨声中,走出了宿舍。
他没有坐公交,而是直接在校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一个多小时后,他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西槐巷。
这里,仿佛是繁华都市的另一面。
狭窄的巷子,两旁是青砖黛瓦的老旧民房。
空气中,瀰漫著木屑、煤灰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
这里没有光鲜亮丽的商店,只有一家家掛著陈旧招牌的,不起眼的小作坊。
打铁的,弹棉花的,做竹编的……
每一个铺面,都像一个微缩的时光博物馆。
厉辰推著车,慢慢走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他按照爷爷的指示,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没有掛任何招牌的木工作坊。
作坊的门,是两扇斑驳的木板门,虚掩著。
厉辰停好车,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木头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作坊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天窗,投下一束明亮的光柱。
光柱下,一个穿著灰色褂子,头髮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矮凳上,专注地,用一把刻刀,雕琢著手中的一块木头。
他的周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料,和一些半成品的木雕。
有人偶,有飞鸟,还有一些看不出名堂的,精巧的齿轮和构件。
老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厉辰的到来,毫无反应。
厉辰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著。
他看到,老人的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痕,但握著刻刀的时候,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那把小小的刻刀,在他的指间,仿佛有了生命。
每一次起落,都精准而有力。
木屑纷飞,一块普通的木头,渐渐地,现出了一只雏鸟的形状。
厉辰的目光,落在那只雏鸟的翅膀上。
他看到,老人用一种极其精巧的手法,將翅膀的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纤毫毕现,层次分明。
这手法,厉辰认识。
是爷爷教过他的,浮雕中的“薄意”雕法。
难度极高。
看来,就是这里了。
厉辰一直等到老人放下刻刀,拿起旱菸杆,准备点火的时候,才终於开口。
“刘师傅?”
老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看向厉辰。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且带著一丝警惕。
“我叫厉辰。”
厉辰走上前,很恭敬地,鞠了一躬,“是厉擎天,让我来的。”
听到“厉擎天”三个字,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起厉辰。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来回刮过。
“厉擎天的孙子?”
他吐出一口烟圈,“哼,不像。”
“那老傢伙一身的蛮力,你这小子,看著白白净净,跟个小白脸似的。”
厉辰笑了笑,没有反驳。
“东西带来了吗?”刘师傅又问。
“什么东西?”厉辰一愣。
“拜师礼。”
刘师傅敲了敲烟杆,“厉擎天没教过你规矩?”
厉辰这才明白过来。
可他来得匆忙,哪里准备了什么拜师礼。
“这个……没准备。”厉辰有些尷尬。
“没准备,就滚。”刘师傅低下头,不再看他。
厉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考验。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杂乱的作坊。
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的一堆废弃木料上。
他走过去,从里面,挑了一块巴掌大小,材质还算不错的黄杨木。
然后,他又走回刘师傅面前。
“刘师傅,我没带拜师礼。”他说,“不过,我想给您,削个苹果。”
刘师傅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讥讽。
“我这,没苹果。”
“没关係。”厉辰笑了,“用这个,也一样。”
他说著,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隨身携带的摺叠刀。
这把刀,是他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带在身上的,平时用来拆快递,或者削水果。
刀刃,被他打磨得,锋利无比。
刘师傅看著他手中的木头和刀,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阻止,只是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
厉辰也不再说话。
他席地而坐,左手托著木头,右手握著刀。
然后,他的手,动了。
“唰唰唰……”
作坊里,响起了一阵轻微而连续的切削声。
只见厉辰的手腕,灵活地转动著。
那把普通的摺叠刀,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把拥有魔力的手术刀。
木屑,像一条不断裂的细线,从木块上,被完整地,一圈圈削了下来。
刘师傅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那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看到,厉辰的刀,每一次切入,都保持著完全相同的深度和角度。
那块原本不规则的木头,在他的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个完美的球体。
这,不仅仅是刀工了。
这是一种,对力量和精度,达到极致的,恐怖的控制力!
不到一分钟。
厉辰停下了动作。
他將那条长长的,完整的木屑,放在一边。
然后,將手中那个完美的木球,递到了刘师傅面前。
“刘师傅,苹果削好了。”
刘师傅没有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木球。
然后,他又拿起那条木屑,仔细地检查著。
厚薄均匀,宽度一致,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气,將烟杆里的菸灰,磕在地上。
“你小子……”他看著厉辰,声音沙哑地问,“这手功夫练了多少年?”
“从会拿筷子开始。”厉辰回答。
刘师傅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说吧。”他终於开口,“找我这个老头子,想做什么?”
厉辰知道,自己通过了考验。
他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刘师傅,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个,独一无二的音乐盒。”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蹲在地上,快速地,画出了一个草图。
那是一个復古的,宫殿形状的音乐盒。
但它的內部结构,却极其复杂。
“我不要它只播放简单的音乐。”厉辰一边画,一边解释。
“我希望,它打开的时候,內部的齿轮和机械结构,能够像钟錶一样,精密地运转,清晰可见。”
“顶部的宫殿,可以旋转。”
“同时,会有一对小小的,木雕的人偶,在宫殿的阳台上跳舞。”
“最重要的是……”
厉辰抬起头,看著刘师傅,一字一句地说。
“我希望,在音乐盒的底座,嵌入一个微型的投影装置。”
“当音乐响起,人偶跳舞的时候,它能將一段特定的影像,投射在天花板上。”
“我要將传统的木工机械,和现代的光影技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刘师傅听完,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张,充满了天马行空想像力的草图,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的杰作。
將机械木雕,和投影技术结合?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也太……有意思了。
他看著厉辰,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拿起那张草图,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但这东西,没那么好做。”
“光是设计图,就得花不少功夫。”
“材料,也得用最好的。”
“工期,至少要一个月。”
“你,准备好了吗?”
厉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他看著眼前的老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