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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停下。”
商殊滑动着手机,忽然开口。
边语嫣停下动作,侧头看向沙发上斜靠着的女人,冷声刺道,“邀请我过来玩的人是你,现在是又想让我收手吗?”
“误会了。”商殊的视线仍落在屏幕上,语气平淡无波,“我只是怕某人过来咬一口,麻烦。”
商殊这话说得云山雾罩,边语嫣眼珠只转了半圈的功夫,便心领神会。
既然她们能找到陈言,问遥那边想必也已得到风声,几年前问遥对陈言旧情难忘,一次又一次临阵反水的旧事,她记忆犹新。
转回头,边语嫣抽出的手没有离开,转而抚摸着身下人,看着对方的瞳孔仍旧涣散,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玻璃珠子。
陈言被穿透的那只手腕无力地脱在地上已经被绑上一圈圈厚重的纱布堪堪止住血,而她另一只未受伤的手却违背意志地抬起,带着边语嫣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动作间透出药物催逼下的焦灼。
感受到对方“主动”的热情,边语嫣勾唇浅笑,揉捏的力度却不减,如愿听到对方细细碎碎的哽咽气声后,才幽幽开口,“问遥,怕是也要恨死她了。”
说着,目光扫在身下人胸口蹂躏布满青的红的抓痕在肌肤上,微微起伏着如同遭受暴风雨摧折的山丘。
“你说是不是啊,陈言?”边语嫣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诉说情话,内容却淬着毒,“连自己当初喜欢的要死要活的人,都能下手这么狠,你可真是无情。”
这话明着是说给神志不清的陈言听的,实则是抛给商殊的信息,一个关于这些年国内变故的暗示。
“一计害叁贤。”商殊冷哼一声,终于从手机上抬起眼,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地毯上的陈言如何在药物作用下丧失自制力,沦落为情欲的奴隶。
而陈言已经被灼烧地神志不清醒了,她神色迷茫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伴随着耳边血液沸腾的声音,视线模模糊糊难以聚焦,药效上来了所有的疼痛奇迹般地消退,却反而化作更汹涌的情欲。
体内的烈火逼得神智溃散,身体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
陈言懵懂地眨了眨眼,张开因为反复啃咬更显红润的唇,发出含糊焦灼的呓语,“要……”
若是清醒时的陈言听到这番对话定会毛骨悚然,商殊和边语嫣的报复尚属意料之中、棋逢对手,但问遥不同,问遥是她亲手一步步设计拉进地狱的。
“我要再拉一个下水。”商殊继续开口,声音很轻却又清晰地传到边语嫣耳中。
边语嫣挑眉望去,只见商殊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你做庄,我就跟。”
边语嫣低笑一声收回视线,指尖继续顺着陈言的腰线缓缓下滑,感受着身下躯体的战栗。
既然要沉沦,不如再热闹些。
余幼清是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的,身侧的位置空着,温度不再。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昨夜的失控与相拥,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她起初只是以为陈言去了诊所值夜班。
怀着一种近乎赎罪和想要弥补的心情,余幼清起身,仔细地收拾了略显凌乱的房间,然后走进厨房,笨拙却又认真地开始准备早餐。
她想着,等陈言下班回来,能看到热腾腾的饭菜,或许能冲淡一些昨夜的阴影。
煎蛋,温牛奶,烤吐司,她将一切摆上桌,坐在那里,满心期待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餐桌上的早餐渐渐失去了热气,变得冰冷、凝固。
余幼清从最初的期待,变得有些不安。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姐姐,还没有下班嘛?”熟练的撒娇语气。
她又拨通了电话,听筒里只有冗长而冰冷的忙音声,最终自动挂断。
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她心底蔓延。
余幼清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彻底冷透、油脂凝结的煎蛋,忽然,她猛地起身将所有食物连同盘子一起扫进了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快步出门,心慌意乱地赶到那个小诊所,风铃依旧,但里面的气氛却有些异样。
李医生和王医生都在,看到她进来,眼神都有些闪烁。
“陈言在这吗?”余幼清急切地问。
李医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的王医生抢先一步,脸上堆起有些刻意的笑容,“哦,你说小陈啊?她今天没来上班。早上,她朋友来接她,说是要一起出去办点事,请假了。”
朋友?
余幼清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朋友?”
“就是……一位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女士。”王医生比划着,言辞含糊却刻意引导,“开着一辆很贵的车来的,小陈跟她很熟的样子,挽着手就上车走了,看上去关系挺亲密的。”
余幼清如坠冰窟,她死死盯着王医生,又看向一旁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李医生。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余幼清直接看向李医生,声音带着颤抖,“你告诉我,她真的是自愿跟人走的吗?”
李医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愧疚,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无奈的回避。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抽屉,那里放着商殊手下送来的一笔足够他全家安稳数年的封口费。
他想起了家里等着学费的孩子,想起了年迈多病父母的药费,那点微薄的良知,在现实的重压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他终究还是偏开了头,声音干涩,“是……是啊,小陈是自愿跟她……朋友走的,她们……关系是挺好的。”
几年的温情,朝夕的相处,竟抵不过那沓散发着铜臭的纸币。
余幼清冷笑一声,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走出了诊所。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从心脏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的冰冷。
陈言,不见了。
而她,再一次,被抛弃了。
……
“老板,这是刚才的会议纪要。”
新任特助将平板轻放在女人身后的大班台上,声音里带着未褪去的敬畏。
“王董的股份收购合同已经拟好了。”
特助继续汇报,“他同意退出董事会,条件是保留名誉董事头衔。”
“告诉他。”问遥缓缓转身,冷声开口,“要么干干净净地走,要么我把他挪用公款的证据交给经侦科。”
特助后背一凉,“明白。”
叁小时前,这位年轻的继任者,让股东会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老狐狸们彻底闭上了嘴。
他亲眼见证了这个女人如何在股东发难时,不急不缓地打开投影仪。
投射的不是准备好的财报分析,而是各位董事们这些年来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她甚至特意将关键证据用红色方框标出。
“在座各位有两个选择。”
问遥的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回荡。
“要么支持我接管公司,要么……”她顿了顿,微微偏头,目光从王董剧烈起伏的胸口,又移到李总不断擦拭冷汗的手,“我送各位去该去的地方。”
起初,几个最顽固的叔辈股东只认为问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到在她将一沓隐秘账目轻飘飘推至长桌中央,最上面一页清晰地显示着某个海外账户的流水,收款人姓名让在座半数人都白了脸。
“一年前,也是在这个会议室,我父亲突发心梗。”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凝固的空气。
“当时王叔第一个冲上去扶他。”问遥踱步到王董身后,手轻轻搭在他僵硬的肩头,“李叔还帮忙打了救急电话,是吗?”
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惜还是晚了,医生说要是早十分钟送医,或许还有救。”
王董的呼吸骤然急促。
问遥直起身,环视全场,“现在想想,那十分钟到底耽误在哪里了呢?”
没有人敢接话。
“我刚才可能有解释不清楚的地方,那么,我重新说一遍。”
她回到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这个选择很简单,要么拿着该拿的体面退场”她顿了顿,轻笑一声,“要么,我送各位去陪我父亲说说话,他老人家在下面一定很孤独,或许还想着他的老伙计们呢。”
最年轻的赵股东猛地站起来,“问遥!你别太过分!”
“过分?”她抬眼,“赵总,令郎去年在澳门欠下的八千万,是用公司名义做的担保吧?”
赵股东的脸色瞬间惨白。
问遥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缓缓降下,“那正好,我准备了更详细的版本。”
当第一页ppt出现时,终于有人颤声说,“我们……支持问总接管公司……”
问遥关掉投影仪。
“散会。”
助理屏息跟在她身后半步,递上消毒湿巾,问遥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仔仔细细,直到回到办公室后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得胜的愉悦,只有冷漠。
内乱初定,权柄在握,可胸腔里那颗心,却没有半分安稳落地的感觉。
那根深埋于血肉的倒刺,平时不动尚可维持平静,稍一牵扯,便是钻心的疼。
“老板。”助理看了眼手机,压低声音道,“我们找到陈小姐了。”
问遥刚翻开一份文件的手顿住了,但她只是继续浏览数据,微微挑眉示意助理继续说下去。
“边氏名下的私立医院。”助理谨慎地选择着措辞,“需要我现在备车吗?”
“嗯。”她终于合上手中那份始终没有看进去的文件。
车轮碾过医院地下车库的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
助理刚解开安全带,问遥已经推门下车。
“人在哪?”她边走边问,甚至没有回头。
“七楼vip703。”助理小跑着跟上,快速汇报着眼线刚传来的消息,“二十分钟前边小姐进去了,还没出来。”
“不用跟上来。”
助理闻言停住脚步。
问遥已经按下电梯,金属门被再次关上,数字从b1开始跳动,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金属门上映照问遥模糊的倒影,阴郁压抑。
电梯门开,走廊寂静,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不住某种奢靡的香氛。
703的房门虚掩着。
问遥的手刚触到门把,动作突然顿住。
“啊……哈……”
门缝里漏出细碎的声音,压抑的娇喘,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个女人低柔的轻笑。
她透过门缝看见病房内昏暗的光线,看见床边滑落的一半丝绸被褥,看见地毯上散落的衣物。
那只从床沿垂落的手腕上缠着刺眼的白色纱布,纱布边缘隐隐渗出血色,正无力虚握着,指尖微微颤抖。
边语嫣的背影挡住了床上的大部分光景,只露出陈言散乱的黑发抚在枕头上,边语嫣的手正游刃有余地游走着,时而轻柔抚摸,时而恶意按压,她一加重力道,那压抑的喘息变的急促带着痛苦与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