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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重逢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和尊敬无关,更接近於一种……警觉。就像小动物听到天敌的脚步时会竖起耳朵。
    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打开”,是被“推开”——用一种完全没有必要的力道,“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门把手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以白塔这种能自我修復的材质来说,那个凹痕大概会在几分钟內消失,但这不影响它在此刻显得很有气势。
    或者说,很有“她”的风格。
    “啊——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那帮老头子真的是——尼克斯!你不知道他们今天有多过分!居然要我把第七区的巡逻频率从每天三次降到两次!说什么『资源优化配置』,那不就是摆烂吗!”
    一个声音像连珠炮一样衝进房间,比人先到。
    然后人到了。
    斯黛拉·露米娜。白塔现任首席,魔法少女的最高指挥官,妖精议会的人类代表,有记录以来心之辉输出值最高的觉醒者。
    身高大概一米五出头。
    这是我每次见到她都会產生的第一个念头,儘管我已经认识她超过——算了,我不想算了。总之很久。但每一次,每一次看到她,我的大脑都会先处理这个信息:她真的很矮。
    不是那种娇小玲瓏的矮,而是那种——十四岁的女孩子该有的身高。因为她看起来就是十四岁。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浅金色的头髮扎成两个高高的马尾,用星星形状的发卡固定著,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她的眼睛是很浅的蓝色,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天空,里面永远带著一种过剩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活力。牛奶白的皮肤,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嘴唇是樱桃色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她穿著白塔首席的制服——和我的礼服同一个体系,但更加华丽。白色的长外套,金色的滚边,双肩都有肩章,胸前別著一枚八芒星的徽章。只是这套制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袖子明显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细的手腕。外套的下摆几乎到了她的膝盖。
    她身后跟著三只妖精——一只蝴蝶形態的、一只蜂鸟形態的、还有一只我分辨不出是什么的毛茸茸的球,它们各自抱著一叠文件,飞得摇摇晃晃。再后面是一个穿著unopa制服的人类文员,推著一辆装满档案箱的小推车,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
    斯黛拉风风火火地衝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上了那把明显对她来说太高的椅子——她的脚离地面大概还有五厘米,悬在那里晃啊晃的。她隨手从桌上抓起一个马克杯,往嘴边送,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冷的!尼克斯!咖啡怎么是冷的!”
    “因为那是昨天的。”尼克斯面无表情地说。
    “呜——”斯黛拉把杯子放下,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你就不能帮我热一下吗?”
    “我是契约妖精,不是微波炉。”
    “你明明会用火焰魔法!”
    “那是战斗用的。”
    “小气鬼!”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幕。
    如果有人此刻走进这间办公室,看到的场景大概是这样的:一个看起来十四岁的元气少女,正在和一只黑猫吵架,吵架的內容是一杯冷咖啡。办公桌上堆满了关於世界存亡的机密文件,而这个少女的脚在椅子上晃来晃去,鞋跟敲著椅腿,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这就是白塔的首席。
    人类世界最后的防线的最高指挥官。
    有时候我真的很难判断她是不是在装。
    我认识斯黛拉很多年了。在这“很多年”里,她的外表没有变过——永远是十四岁的样子,永远是这副元气满满、没心没肺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生气的时候会鼓起腮帮子,无聊的时候会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她会因为食堂的布丁卖完了而沮丧一整天,会因为看到可爱的妖精而发出“哇——”的惊嘆,会在开会的时候偷偷在文件背面画小人。
    但我也见过她在战场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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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那是同一个人的另一面——就像月亮的背面,永远朝著黑暗,你知道它在那里,但平时看不见。我见过她站在梦渊的边缘,面对著一头s级梦魘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空白。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那一刻会变成某种更深的顏色,深到像是能看见宇宙的底部。
    然后她抬手,那头s级梦魘种就消失了。
    不是被打败,不是被消灭,是“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一次之后,我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不是因为梦魘种,而是因为斯黛拉。因为我在那一瞬间意识到,我完全不了解这个看起来像十四岁少女的存在。她的力量深不见底,她的年龄是个谜,她的过去是个谜,甚至连尼克斯——和她签订契约的妖精——偶尔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都会带著一丝我无法定义的东西。
    不是恐惧。更像是……敬畏。
    妖精对自己的契约者感到敬畏。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所以我跟他们说,第七区的巡逻频率绝对不能降!那里是梦渊潮汐影响最大的区域,上个月刚出现过b级梦魘种的渗透跡象,现在降频率不是等著出事吗?结果那个第三长老——就是那个鬍子特別长的——他居然说『年轻人不要太衝动』。年轻人!他叫我年轻人!”
    斯黛拉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差点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尼克斯不动声色地用尾巴挡住了一叠即將滑落的卷宗。
    “然后呢?”尼克斯问。语气平淡,像是在例行公事地给她捧哏。
    “然后我就拍桌子了啊!我说『长老大人,等第七区出了s级梦魘种,您老人家亲自去打吗?』他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哈哈哈哈——”
    斯黛拉笑得前仰后合,椅子跟著晃了晃,看起来隨时可能连人带椅翻倒。
    然后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刚刚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但我知道不是——她从进门的那一刻就看到我了。之前那一整段抱怨和吵闹,不过是她给自己爭取的缓衝时间。
    或者说,是她给我爭取的。
    让我有时间观察她,適应她的存在,回忆起和她相处的方式。这样当她真正把注意力转向我的时候,我就不会太紧张。
    这种体贴入微的心理操控,她做得浑然天成。
    如果这真的是操控的话。
    “哇。”斯黛拉歪了歪头,浅金色的马尾隨著动作晃了晃,“猩红前辈。”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说。
    斯黛拉盯著我看了几秒,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种毫无保留的、像是向日葵朝著太阳张开花瓣一样的笑容。小虎牙露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穿了庆典礼服誒!好好看!啊——左肩的肩章还是『猩红』的洛林十字!好怀念!上次看到这套衣服还是——”
    她突然停住了。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微微变了一下,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轻声说完,语气依然是轻快的,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出卖了她。
    尼克斯从桌子上跳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走到斯黛拉的椅子旁边,跳上了椅子的扶手,蹲在那里。它没有说话,只是用尾巴轻轻碰了碰斯黛拉的手背。
    斯黛拉的手指动了动,顺势摸了摸尼克斯的头。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呼吸一样。但我注意到,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尼克斯的瞬间,她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点。
    “那么——”斯黛拉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脚在椅子上晃了两下,然后停住了。她的表情还是笑著的,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变得认真了起来。
    不是战场上那种空白的认真,而是一种更温和的、但同样不容迴避的认真。
    “猩红前辈,关於昨晚的事——”
    她顿了顿。
    “——还有关於你的女儿,”
    “我们好好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