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家中，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坐在书房里，闭目养神。
    陈玉茹则在院中练习早功，一招一式鏗鏘有力，完全没有丝毫女子的娇柔之气，反而透露出浓烈的杀机。
    等到她收招站立，脸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微汗，隨手拿了一条毛巾擦拭，来到了陈生面前。
    陈生抬眼看去：“看来距离你突破境界，迈入八品已经不太远了。”
    若是放在平时，陈玉茹肯定趾高气昂的承认下来。
    但今天提到了这个话题，她却少有的面色凝重。
    “可能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但即便突破到八品境，依然不是那墮落祁水河伯的对手。”
    显然，她还在忧虑潜藏在书塾中的七品妖魔。
    “此事，你倒是不必太过忧虑，七品妖魔出现的信息，我已经传递给了州里的镇魔司，昨天夜里他们便已经给我回信，说已经派出人手，星夜兼程往知恩县赶。”老祛秽使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像自己孙女，因为一个七品境的妖魔，便生出了种种忧思。
    “州里的镇魔司已经来人了吗？”陈玉茹一时惊喜，紧绷的心神终於稍微鬆弛。
    七品境的妖魔，无声无息的潜伏在知恩县里，就好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爆炸的炸弹一样，给人带来无穷的压力。
    偏偏整个知恩县的镇魔司，修为境界最高的，也仅仅只是八品，完全没办法与其对抗。
    “命运纠缠，杨行书到底是会死的。”陈生目似瞑，为曾经的祁水河伯留下了判词。
    “那定然是州里来的高手，將杨行书斩杀了！”陈玉茹开口，面露憧憬之色。
    “也不知道州里会派出什么境界的高手前来，会不会是一位惊邪使？”
    她看到陈生摇头，问道：“爷爷，莫非来的不是一位惊邪使？”
    “是。”
    “那可真是太好了，惊邪使起码六品修为，对付只有七品境界的妖魔，岂不是手到擒来！”陈玉茹语气惊喜，但隨即反应过来。
    “爷爷摇头，是因为什么？”
    陈生睁眼，伸手轻拨，像是拨走了面前的无形丝线。
    他摇头，其实是因为瞥见未来的一角，那七品境界的妖魔，似乎並不是州里来的祛秽使所杀。
    至於究竟是谁，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却一不小心触动了因果线，让他的神魂都受到了影响，惊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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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看下去了，否则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就地掩埋了。
    他有些惋惜，若是自己曾经的修为，莫说是拨弄这些因果线不会受到分毫影响，便是以指为刀，斩断因果又有何妨？
    陈生嘆息一声，语气里带著回忆往昔的感慨和惆悵。
    终究是老了，人也不行了。
    不过，他还是难免好奇，究竟是谁亲手干掉了杨行书。
    他虽然不能通过因果线查看，但还是可以根据已知的信息推测一手。
    原本最大可能的，就是州里派下来的惊邪使。
    但他已经看到不是他了，也只能排除掉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知恩县镇魔司公廨的长官韩成，其人拥有八品境的修为；再就是新到任的刘荣，昨天回来的时候孙女吐槽过他，也是八品境的修为；最后，便是自己的亲孙女陈玉茹了。
    若是她能够在惊邪使到来之前，突破到八品境，在杨行书面前，还真就有了招架之力，未尝不能是她斩下的最后一剑。
    就这样想来想去，陈生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愣怔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
    突然的笑声惊动了陈玉茹，看著一直面色平和的他，忽然发出这般笑意，她忍不住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她小心凑到前去，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开口：“爷爷？爷爷？！”
    “嗯？”听见孙女的声音，陈生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爷爷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
    “我看你刚才面无表情，忽然噗嗤一乐，难免担心。”陈玉茹的脸上掛了愁容，自说自话道，“我听说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得一种病，记忆会在不同的年龄阶段来回穿梭，还会不认得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种病唤做『老年痴呆』，我担心爷爷...”
    她话还未讲完，就被陈生用拳头锤了一下头。
    陈生被自己亲孙女给气笑了：“你这孙女，真是盼不得我好，非要说我老年痴呆？”
    陈玉茹委屈地伸手揉头：“可你刚才的样子，就是很像啊？”
    陈生没好气地解释：“我是在想，到底会是谁最后杀死了杨行书，想来想去，最后居然冒出了裴南的脸，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玉茹立刻理解了爷爷的心理活动，对他不幸罹患老年痴呆的担忧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你確实会笑出声来，居然会认为是裴南杀死了杨行书。”一提到那个人，她也不知道怎的，就是忍不住嘲弄两句。
    即便裴南“抢走”原本属於她的道统传承这件事，已经解开了误会，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
    “七品境的妖魔，想要对付他都得从州里的镇魔司派人。裴南区区一个未入品的凡人，只怕连接近核心战圈都费劲，更何谈是他给出最后一击？”
    “还有，他说自己即將破境入品，真的就能成功吗？这世间有多少人，满足真气充盈丹田的条件，到最后都缺了心血来潮那一步，一辈子困在凡人境界。”
    “他啊，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突破！”
    此话一出，陈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小院的门已经被轻轻推开。
    “陈祛秽使未免太过小瞧我了。”
    清风吹过，扰乱了他的衣衫。
    裴南长身如玉站在门口，面色平静地看著陈玉茹，嘴角微微挑起，带著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小院中静謐片刻，穿过打开的房门，陈生看到了裴南身上的变化，微微扬眉，隨后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陈玉茹本想开口，却似想到了什么，收回了在嘴边的疑问，转而仔细审视起裴南。
    半晌，她才开口询问：“你...破境入品了？”
    “没错，还请陈祛秽使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