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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郑北秋的第一个月俸禄发下来了,四十五两银子并十斗粮。
    这些俸禄放在镇上够他们一家子花几年了,在府城就有些不够看了,吃喝拉撒全都是花银子的地方。
    以前罗秀没当过官家夫郎什么都不懂,来到府城后经常去林家走动,在林老夫人的帮助下家里添了三个下人。
    一个负责赶车跑腿的小厮,一个专门管灶上的娘子,还有一个跟在罗秀身边的仆人。
    好歹也是六品的官员的夫郎,出门身边没有个伺候的实在不像话。
    这仆人也是托林家人在牙行帮忙买的,花了十多贯钱。
    名叫张春是个哥儿,三十多岁身材不高圆脸大眼,笑起来十分面善。以前他也在大户人家里当过仆人,后来那户人家犯了事,府里的下人都充了公卖进牙行。
    赶巧他与林老夫人身边的婆子相熟,一番介绍就买了下来。
    不得不说在大户人家里当值过的仆人就是不一样,说话办事都十分利索,而且府城的事也了解的多,从他那罗秀学了不少东西。
    前几日监当官的夫人给罗秀递了帖子,邀请他登门做客,原本罗秀想叫着老夫人一起去,结果林老太太没收到请柬也不想过去。
    “我跟刘家夫人有些龃龉,她没邀请我正好,我也不愿意过去。”
    林老夫人又给他讲了讲刘家的事,“她娘家在通州听说爹爹是个不小的官,不过早就没了,现在嫁的相公是监当官,以前是冀州府的监酒,后来犯了点事差点被夺了差事,调到矿场现在管着监矿的事。”换做其他地方兴许能贪个盆满钵满,但冀州府哪有什么矿啊,这官当的跟流放也差不多。
    “刘夫人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比旁人高人一等,上次想跟我们家议亲,把她家的三姑娘和青辰定下来。且不说别的,青辰才十三岁,眼下正是勤学奋进的年纪,哪能草草就给他订下亲事,况且他爹还在呢,这事也轮不到我一个当祖母的做主。”
    “是这个理。”
    “我没应她,她觉得丢了面子,之后就没给我下过帖子。”林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眼里满是不屑。
    论官职林立现在是正五品的转运司,比刘家高了两级,论能力儿子也是顶厉害的,结姻亲理应她们求着自己,如今反倒怪罪起她来了。
    林老夫人不去,罗秀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应下人家的帖子临时毁约不好。
    再说也不能事事都依靠林家,两家非亲非故的,能帮他这么多心里十分感激。
    罗秀带着张春乘着马车去了刘家,早些年刘大人监酒捞了不少银子,所以他们家的宅院也比林家大许多。
    正门口摆着一对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一对铜制的门环,看起来格外阔绰大气。
    马车听闻张春下车上前通报,不多时刘家的门房打开侧门,让他进来。
    进了院子,罗秀忍不住张望起来,这刘家的院子也太大了!
    从侧门进去绕过石屏前头就是一座假山,眼下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那假山上的树木都生了叶子,绿油油的十分漂亮。
    潺潺的流水声从假山后响起,里面居然还有一眼小泉,泉里养着六七条红彤彤的大锦鲤,随着水流游动跳跃,罗秀哪见识过这个,当即看直了眼睛。
    迎面传来一阵笑声,那声音尖细的有些刺耳,让人有些不舒服。“这位就是新任的司户夫郎吧?”
    罗秀回过神,连忙跟她点头打了声招呼。
    刘夫人上下打量着罗秀,瞧见他穿着的布衣眼神里边多了几分不屑,待看见他头上的银簪,那不屑的模样愈甚。
    罗秀被她看的手足无措,只感觉脸热腾腾的得难受。
    还是旁边的张春帮忙解了围,“刘夫人不是邀请我们郎君品茶吗,不知是哪里的茶,我们夫郎可盼着呢。”
    刘夫人收回目光,“快进屋吧,大伙都等着呢。”
    罗秀深吸一口气,感激的看了张春一眼。
    屋里还有几位夫人,都是府城官员的内子,李夫人挨着给介绍了一遍,罗秀在心里暗暗记着。
    因为是第一次喝茶,他也不会品什么,下人给他倒了茶水他便学着其他人的模样,端起来轻抚茶盖,然后小口的抿了一口。
    滋味有些苦涩,还不如糖水好喝呢,真搞不懂这些人怎么喜欢喝烂叶子泡的水。
    喝了几口罗秀便把茶杯放下了,听着她们叙话,说的也是府城的八卦趣事,张家长李家短的听起来跟村子里没甚两样。
    说着说着话头就引到罗秀身上了,一位年纪略长些的妇人询问道:“不知郑夫郎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咱们冀州本地人。”
    “是四通县长胜镇人士。”
    “怪不得。”那妇人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看的罗秀心里膈应。
    旁边另一个容长脸的妇人拿帕子捂着嘴角的笑意道:“来了府城还习惯吗?许多东西都没见过吧?”
    罗秀没应声,抓着袖口点了点头,那群夫人见他脸色不好看,便没再说什么,几个人凑在一起耳语,时不时发出低笑声。
    坐了一会儿罗秀就有些待不住了,他谁都不认识又插不上话,加上那几个夫人时不时投射过来的眼神,让他心里别扭极了。
    张春发现罗秀的不自在,碰了罗秀的肩膀一下忽然开口道:“郎君你脸色怎么不好,是胃疾又犯了吗?”
    罗秀愣了一下,连忙捂着腹部装作难受的表情道:“确实难受的厉害,实在对不住今个身体不适,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咱们再聚。”
    “哎,这就走了?”刘夫人起身跟过来。
    “我相公在府城当值,以后咱们有都是机会见面。”这话也是变相警告李夫人,差不多就得了,好歹自己也是官家夫郎,真惹恼了撕破脸皮两家都不好。
    刘夫人只得陪笑着送客。
    从刘家出来罗秀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后背都潮了。
    “刚刚多谢你解围,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应对好。”
    张春摆手,“郎君说的哪里话,我们当下人的自当以郎君为重,那几个妇人摆明了要下您的面子,小的怎能不帮忙。”
    罗秀扶着他的根本上了马车,心里忍不住感叹,前些日子跟着林老夫人见的人都很和善,没想到今日自己出来一趟就遇上这般棘手的人。
    可是如今相公入司户所,也算是不小的官职,就算没有林老夫人引荐也有人上赶着登门拜访,也不知刘夫人为何这般轻慢自己。
    其实二人不知道,原本郑北秋这个位置是刘家花大钱,走关系想要调过来,没想到中途被人截了胡她能不气吗?
    今天就是打算下罗秀面子的,谁承想这乡野来的夫郎竟然十分油滑,没让她找到机会。
    *
    从刘家回来罗秀情绪有些低落。
    吃完饭两人坐在灯烛前,罗秀给孩子们赶制春衣,郑北秋看完最后一份文书捏了捏鼻梁道:“今天去刘家了?”
    “嗯。”
    “刘夫人不好相处?”
    罗秀抬起头,“嗯?”
    “昨天见你高高兴兴的准备着要去参加什么茶会,结果回来也没提起,想来是在那过得不高兴。”
    罗秀放下手里的针线,“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她们说话的语气和打量人的眼神叫人不舒坦,好像看什么阿猫阿狗似的。幸好张春帮我解了围,早早就离开了。”
    郑北秋一听瞬间蹙起眉头,自己费这么大劲当上官,不就为了夫郎和孩子们能过上好日子,如今夫郎被人瞧不起心里不免有些烦闷。
    “没事,下次她再给我递帖子我不去了。”
    “阿秀,让你受委屈了。”
    罗秀弯起嘴角,“哪有什么委屈,如今的日子过去想都不敢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一点也不委屈。”
    郑北秋却暗自记下刘家的事,想着以后有机会高低要搞一下他,没得让自家夫郎受委屈的道理!
    衣裳缝好,罗秀咬断线拿起来抖了抖,其实他也明白,刘家的那几个夫人无非是看他穿的普通,说话又没见识。
    他一个乡野里长大的小哥儿,跟着相公走到今日不容易,不会这些就慢慢学,总归不能让相公为难。
    两人都为对方着想着,感情愈发深厚。
    *
    房子买好后孩子们念书也提上了日程,这事又麻烦了林大人,郑北秋找不到好的学堂便跟林立打听了一下,他家小子在哪念书。
    林立道:“辰儿在我一个老友那开的私塾里念书,统共六七个孩子,夫子学问没得说,以前在府学也是廪生,教这些孩子绰绰有余。”
    郑北秋一听眼睛亮起来,“那还收孩子吗?我想着把家里几个孩子送过去。”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改日你带孩子们过来,我领你们认认门。”
    “好,又麻烦林大哥了!”
    林立笑着摆手,这点事那算得上麻烦。
    孩子们念书安排妥当,罗秀又想着开铺子的事。
    他还打算开布坊,最起码布坊干熟了,别的没干过也不敢轻易投钱。
    抽空他在府城的布坊转了转,发现这边的细布比镇上还便宜,一匹细布五百二十文,整整便宜了八十文,一匹粗布是两百文,绫罗绸缎价格十分昂贵,罗秀见到之前在益州织过的丝绸,那会儿布坊收一匹是二十两贯,如今一匹布居然卖八十两银子,整整翻了四倍!
    罗秀听得咋舌,挑来选去最后买了两匹缎布。一匹六贯钱,倒是跟自家卖的价格差不多,不过样式和颜色更多,做出来的衣服肯定更好看。